外公外婆在很远的什么地方,过年打电话。
她对着电话讲完之后声音会哑一阵。
不是哭了,是嗓子被老家话带偏了。
那个她从来没有讲过的过去,那些他从来没有问过的事情,她现在做的事是不是和那些有关。
他不知道。
也不会去问。
去问就等于让她知道了他在看。
而她在看的这件事,是他所有观察的基础。
她不知道,是所有秘密的底层秘密。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第八页。光标在闪。
他打了一行字。不是记录事件。是记录一个变化。
从第七页到第八页之间有一个词掉了。
不是忘了。
是掉了,自然脱落。
不是他主动剥离的。
是那个词再也不能覆盖他每天看到的东西。
它的边缘缩水了。
它变成了一个破旧的标签,贴在每天早上七点半那个人身上刚刚好。
但贴不到她了。
“母亲”和“她”之间的差别不是字数,是一个装得下已知的容器和一个装得下剩余的容器之间的差别。
剩余包括衣柜。
包括1402。
包括窗户。
包括墙。
包括宜必思。
包括沈砚的Miyin。
包括她还不知道她知道而他已经在收集的东西。
剩余太多了。
多到只有“她”能装得下。
她,这个字在手机光标后面闪。
他没有打句号。
句号意味着结束。
他没有结束。
她才刚刚开始,一个句子。
这个句子的前半段是他二十一年来读到的所有东西。
后半段是铂尔曼。
是宜必思。
是纸箱里等待打开的真相。
他站在句子的转折处,站在逗号的位置上。
不知道该把自己往后引还是往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