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页。
四五六七。
然后他发现了。
不是内容变了。
是用词变了。
第一页:“钥匙银色。母亲说是同事的。”第三页:“母亲换床单。红印。”第四页:“母亲周四出门。铂尔曼。1208。”第五页:“母亲在沙发上。手在裙子里面。”第六页:“母亲回来。洗澡。早饭。”第七页:“她的身体在床上。锁骨窝凹陷深度。瞳孔变化。非语义音节。”
第七页最后一个“母亲”之后,全是“她”。
从第七页某一行开始。
他没有刻意切换。
是自动的。
“母亲”是一种他不再能用的称呼。
不是不想用,是这两个字再也装不下他每天看到的东西。
“母亲”是一个容器。容量只能装下一个半人,早上煎蛋的那个人和沙发上被撞见的那个人。装不下衣柜里的那个人。装不下墙后面发出不认识声音的那个人。装不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嘴张开的那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叫“她”。
他按灭了屏幕。
房间里黑了。
窗外贺成的窗户亮着。
一个光斑。
值班灯。
贺成在他的黑色笔记本上写新的日期。
新的出入时间。
新的“银灰色轿车周四离开”。
贺成的版本不需要面对这个。
贺成只是看,不是她的儿子。
贺成下班合上本子回家。
他和她的关系从本子外面开始。
从门岗窗户外面开始。
从她路过时的一个点头开始。
林屿和她的关系从子宫开始。
从哺乳开始。
从她第一次把他抱在怀里开始。
从她第一次骗他开始。
贺成的看,是他的工作。林屿的看,是他的一生。
他把手机翻过去。
屏幕朝下。
光没了。
窗外梧桐树黑。
石英钟秒针还在走。
厨房里水声停了。
她在擦干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