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膝盖上有灰。是相册的灰,二十二年积的。
二十二年。
她从二十二岁到四十三岁。
他从来没问过,她二十二岁的时候想做什么。
不是当母亲。
不是当形体课老师。
是在别的事情之前,她自己的事情。
他不知道。
从来没问过。
现在问不了。
不是因为不能问,是因为他和她的关系已经不是能问这个的关系了。
他们是共谋。
不是母子。
母子可以问,二十二岁的时候你想过以后会是什么样吗。
共谋不能问,因为共谋的答案已经在他手机备忘录里了。
晚上。
她回来。
培训包里鼓着。
换了拖鞋。
喝了一口水。
问他吃没吃晚饭。
他说吃了。
她看了他一眼,不是看穿。
是看。
母亲看儿子的看。
确认他吃了。
确认家里没事。
然后去浴室。
水声。
林屿坐在自己房间里。
手机在床头柜上。
屏幕黑着。
备忘录第七页在屏保后面。
他点亮屏幕。
打开备忘录。
光标停在第八页,空白。
他没有写新的记录。
上下翻了翻。
一页。
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