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时候变成了编辫子。
或者之前是编辫子。
回来的时候披着,被风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弄散了。
他从来没有把头发扎法和时间联系起来。
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同时看到过这两样东西。
她在晚上出门,他在晚上睡觉。
两条线是平行的。
他睡着之后的事情,他没有那个维度的地图。
相册里有一张她二十六岁的照片。
冬天。
黑色高领毛衣。
那时候他已经两岁了。
她刚休完产假。
回艺术中心上课。
照片里她站在舞蹈室的把杆旁边。
背后是镜子。
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子里看不到拍照的人。
他盯着这张照片。
不是因为她的脸,是因为他知道照片是父亲拍的。
但父亲一般不用那个角度拍她。
那个角度太远了,站在镜子对面拍的。
父亲给她拍照的时候喜欢近。
近到能看见她的睫毛。
这张不是。
这张是站在舞蹈室的门口拍的。
隔着整个木地板的距离。
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张照片。
现在他注意了,因为现在他知道了什么是距离。
什么是站在门外面往里看。
什么是隔着一整个房间的距离,看一个人的全部。
父亲是不是也有过自己的门缝。
他不知道。
父亲去世太久了。
久到他已经记不住父亲的声音。
只记得父亲的高。
和父亲看母亲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那种光,不是父亲特有的。
银灰色轿车里的人也有。
这张照片让他需要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