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
头发还黑。
笑得嘴只往两边拉。
她的表情,不是后来他认识的那个笑。
后来她笑了二十年。
每次笑的角度不同。
餐桌上的笑,嘴角往上抬十二度。
铂尔曼车窗里的笑,往上抬十七度。
和眼镜男的笑,往上抬不知道多少度。
因为他只从车外看过一次。
太阳反光。
没看清。
但看清了肩膀的弧度。
不是肩膀本身,是肩膀和脖子之间那个角度。
放松的。
不在家里的时候才会出现的。
不是紧张的反面,是在另一个人身边的默认状态。
婚礼照片里的笑,看不出来是哪种。
那时候还没有眼镜男。
还没有铂尔曼。
还没有备忘录。
还没有他。
那时候只有父亲和她。
两个刚到南城的人。
以为生活会沿着中山公园花坛的秩序,整整齐齐地往前延伸。
他翻到第五页的时候手慢了。
全家福。
他十岁。
三个人。
父亲在左边。
他在右边。
她在中间。
她的笑,认得的。
是餐桌上的那种。
十二度。
不是十七度。
他在那张照片里站在她旁边。
和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照片里的他不知道十一年后的自己会站在铂尔曼的窗户外、墙壁后、衣柜里。
不知道会有一个银灰色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