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里的木头在回应温度变化。
有一点轻微的膨胀声。
林屿自己的呼吸被压到听不见。
他透过门缝看到。
床单皱成一团。
枕头不在原来位置。
吊带衫挂在床尾的床单上。
是扔过去的。
浆果色的口红在白色的枕套上印了浅浅的一条。
不是故意印的,是她的脸压上去的时候嘴唇碰到的。
她有这个习惯。
完事之后把脸埋在枕头里。
在家也有。
只是家里没有口红。
几分钟之后。
床垫弹簧响了。
一个人坐起来了。
是眼镜男。
他赤脚走进浴室。
花洒开了。
水打在人身上发出皮肤被冲击的闷响。
她还在床上。
林屿从门缝里看到她的一条腿。
从床单里伸出来的。
膝盖弯着。
脚趾蜷在床单的边缘。
那条腿不是紧绷的,是松的,肌肉全部放掉了。
她躺在那里的样子不像一个母亲。
不像一个形体教师。
不像任何一个白天里的身份。
是这些身份全部脱落之后剩下的那个人。
花洒停了。
眼镜男从浴室出来。
毛巾擦着头发。
“要不要喝水?”他说。
“嗯。”她的声音从床单里面传出来。闷的。他走到床头柜旁边。离衣柜不到两米。拿了水瓶。拧开。递给她。林屿看到他的手。那只在沙发上从她膝盖往上挪的手。现在正端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喝。这两个动作之间没有矛盾。是同一个人的手在做的事。他刚才用这只手让她的身体发出了那些声音。现在用同一只手在拧瓶盖。
凌晨。
她从床上起来了。
找衣服。
吊带衫从床尾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