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黑得很透。
喷泉的水还在变换颜色。
法国梧桐的叶子在地上卷成一团。
他打了出租车。
出租车上他想贺成的窗户还亮着吗。
这个时间,他还值班吗。
司机按了计价器,问他去哪。
他报了小区名字。
司机没问别的。
计价器上的数字往上跳。
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划过车窗。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还在抖。
出租车收音机里是午夜的音乐节目,主持人压着嗓子说话。
窗外是南城的夜。
火锅店关门了。
洗车行剩了一盏白炽灯亮着。
水果店的卷帘门拉到一半,能看到地上散落的龙眼皮。
这是他的城市。
他住了十九年的地方。
但今晚这些街景看起来是陌生的。
不是街景变了。
是他变了。
他的城市多了一个地点。
铂尔曼1208。
他的母亲多了一个身份。
他自己多了一份记录。
记录里全是碎片。
声音的碎片,光线的碎片,门缝的碎片。
他没有证据。
只有碎片。
碎片拼不成一个人,但拼成了一件事。
这件事在他脑子里已经完整了,不需要任何补充。
小区门口。
贺成值班室的窗户亮着。
里面有人影在动,不是在看报纸,是在看门外,往他这边看。
林屿走过去。
贺成坐在窗户后面,脸色平静,但那个平静不是偶然的。
一个人半夜坐在窗口看外面,看了很久,那个平静就会变成一层罩子。
贺成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