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翠山的后山庭院,正值冬去春来、草长莺飞的时节。
这方被重重聚灵大阵笼罩的幽静院落中,灵气氤氲,浓郁得化作丝丝缕缕的白雾。
院墙边,几株早开的牡丹与海棠争奇斗艳,疏散的芍药与极品雪山茶花错落点缀其间,端的是一派生机盎然的仙家气象。
庭院中央的青石空地上,两道曼妙倩影正执剑交锋。
左首那白衣女子,乃是一身傲骨的玉女剑修戴玉婵;右首那位身姿丰腴、眉眼间尽是少妇风情的,则是早已倾心鞠景的美人妻慕绘仙。
两女并未动用真元法力,单凭招式精妙在那花树下你来我往。
戴玉婵身具“转阴灵根”,其剑路走得是清正高绝的路子,一柄倒挂的青霜剑在她掌中犹如灵蛇吐信,剑光闪烁间,招招不离《太乙分光剑》的法度,严谨中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凛然气象。
慕绘仙则截然不同,她到底曾是东家的家主夫人,早年见识广博,手中一柄连鞘长剑使得圆融如意,身法犹如穿花蝴蝶,腰肢款摆间,将戴玉婵凌厉的攻势尽数化解。
这二女跃而起舞,剑指落花,虽无生死相向的惨烈,却将女子剑法的轻灵飘逸展现得淋漓尽致,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绝佳剑舞之美。
暖人的春风拂过凉亭。
鞠景端坐在石凳上,左手托着一盏碧澄澄的雨前灵茶,右手则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怀中那团雪白毛球的软背。
弱水此刻正惬意地蜷起四肢,那双宛若红宝石般的长耳朵服帖地垂在脑后,任由鞠景温热的手掌在自己身上抚弄。
忽地,大白兔那本是半眯着的猩红眼眸蓦地一睁,一对长耳犹似遭了电击般直竖起来。
她自鞠景怀中扬起兔头,小巧的鼻翼急促耸动了两下,目光宛似穿透了重峦叠嶂,死死盯住了庭院东北方向的那面粉墙。
那眼神中,再无半分宠物兔的娇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睥睨苍生的魔道戾气。
“咋了?”鞠景心头一跳,指尖的动作登时顿住,连带着手中茶碗边缘的茶水都漾起一连串细碎涟漪,险些泼洒在衣襟上,“弱水姐姐,你这般望着外头,在看什么古怪?”
他顺着大白兔的目光极目远眺。
视线穿过粉墙,越过点翠山那漫山遍野的青竹林,远处的天际线除了几朵悠悠白云和几只振翅的灵鹤,再无半点异状。
鞠景将茶碗搁在石桌上,疑惑不解地挠了挠大白兔头顶那撮最柔软的绒毛。
他虽无半点灵根,但这些年在那几位大乘期娇妻、师尊的耳濡目染下,这点子警觉心还是有的。
这姑奶奶可是位格堪比大罗金仙的天魔,能引起她这般注意的,绝非什么寻常动静。
“没什么。”大白兔听到鞠景发问,眼中那抹可怖的戾气如冰雪消融般褪去。
她低下头,伸出两只前爪扒拉了一下耳须,说得那叫一个风轻云淡:“就是察觉到天魔的气息出世了,大概要在外头大杀特杀一番罢了。”
说罢,她还拿那毛茸茸的下巴依恋般蹭了蹭鞠景的掌心,显得十分可爱讨喜。
那萌态十足的模样,配上那足以教世人心惊肉跳的悚人话语,透着一股强烈的反差感。
鞠景面色微变,寻思:“天魔出世?东北方向……那难道是东海之滨?我那刚烈护短的师尊,还有权谋手段深不可测的萧姐姐,眼下正率领着各宗修士在东海围剿田云升。莫不是那天魔宗的余孽趁乱弄出了什么无法收场的大活?”
他心中暗自凛然,不由得生出几分焦躁,沉声道:“可是天魔宗的人在那边搅弄风雨?会不会危及我那师门与内眷?”
“并非那群借着本座名头招摇撞骗的蠢物。”大白兔用后腿挠了挠脖颈,在鞠景怀中翻了个身,露出软绵绵的肚皮,拱着鞠景的手心,语气淡漠:“那是本座昔年遗落的一件武器出世了。无妨,随它去罢。等它将那方圆千万里的活物统统杀光不剩一个喘气的,无人招惹,它自己也就消停安静了。”
她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好似死上千万生灵不过是踩死几窝蚂蚁般微不足道。
那件物事距离点翠山所在的西海十万八千里,她既嫌路途遥远,又因这白兔之躯修为大减,根本懒得费那神去回收。
鞠景听得云里雾里,却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伸出手指捏住大白兔的一只长耳朵,眉头拧成个疙瘩:“武器?杀光?姑奶奶,你往太荒世界外头到底丢了个啥要命的玩意儿?”
细细品味大白兔这平淡无奇的言语,鞠景只觉后背发凉,一层细密的冷汗渗出里衣。
那种浑不在意生死、视万物如刍狗的浓烈杀气,才是真正属于大自在天魔这等高维生物的本相。
“当时为了弄死个仇家,本座拼着放弃晋升‘魔王’的天道机缘,硬生生从混沌深处凝练出了一根针。”大白兔盘睡在鞠景的腿上,另一只未被捏住的长耳抽搐般动了动,似乎回想起了久远之事,“那大抵算是件‘先天灵宝’品阶的物件罢。本座当年也懒得为它取名,只拿它刺穿了那老乌龟引以为傲的护体龟壳。料想是那老乌龟重伤远遁,逃逸到你们这方太荒世界时,一并将其带了过来。蛰伏万载,这物事今日总算是重见天日了。”
大白兔闭上猩红眸子,显然觉得这等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不值一提,不太想继续理会。
“先天灵宝?!”鞠景心头一震。
他自家丹田气海中便藏着一颗能逆乱因果、榨干大乘期老怪本源的先天灵宝“混沌莲子”,自然深知这四个字在太荒修真界代表着何等颠覆天地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