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隆——”
但听得地底深处传出一声沉闷巨响,直如上古巨兽于九幽之下复苏,在海底撑开那蛰伏万载的身躯。
原本浑圆如盖的东海眼漩涡中心,陡然喷吐出一株粗逾百丈、浊黑如墨的冲天光柱。
那光柱周遭黑气滚滚,全无半点太荒修真界应有的飘渺仙气,反倒透出一股子令人闻之欲呕的欲色孽念。
这股无形有质的邪煞之气化作层层叠叠的黑色风暴,排山倒海般朝着四面八方激荡开去。
海面上空七八十丈处,那本是乘奔御风、将这天仙阙秘境出世团团围困的各宗长老们首当其冲。
这黑气方一袭体,众人心头皆是一凛。
只见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修生养性的名门宿老,个个面泛红潮,双眼隐现血丝。
那孽气无孔不入,顺着众人的毛孔钻入奇经八脉,竟在灵台识海中凭空勾勒出无数不堪入目的靡靡之音与杀人夺宝的邪念。
“咄!好厉害的瘴气!”一众长老心知不妙,凭着百年苦修的定力,强行一咬舌尖,以刺痛压下那如潮水般上涌的阴暗本能,纷纷催动护体罡气,将那股令人作呕的抗拒感强逼出体外,方才惊出了一身冷汗,彻底清醒过来。
这满天修士之中,领头的乃是上清宫宫主郝宇。
此人脚踏青云飞剑,面上竭力维持着一派宗师的威严,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旁人受那黑光激荡,生出的是贪嗔痴恨,独他郝宇不同。
这欲色孽气方一扑面,竟如一把钢钩,硬生生自他心底钩出了一副鲜血淋漓的屈辱画卷。
在那幻象之中,没有绝世仙宝,没有通天大道。
只有他那名震九州、冰清玉洁的结发妻子萧帘容,如何放下大乘期仙子所有的廉耻矜持,在一个筑基期的毛头小子身下承欢辗转。
他看到萧帘容那高高隆起的假孕小腹,看到那女人对鞠景百依百顺的媚态,更听到她一口一个“小相公”的娇唤。
那顶青翠欲滴的绿帽子,宛似生了根一般,死死扣在他的上清芙蓉冠下,重逾千万钧,压得他堂堂地仙大乘高手连气都喘不匀。
郝宇胸腹间一阵剧烈抽搐,双目陡然赤红。
一股浓烈若实质的怨毒神色自眼底满溢而出。
周遭山崩海啸、天雷地火,他竟全数视而不见,整个人便如痴傻了一般呆立剑首,连运功抵御那魔气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满腔恨意犹如毒蛇啮心,直叫他恨不能提剑将那对奸夫淫妇碎尸万段,却又在这庞大恐惧中生出卑微的无力感。
天地之变,岂随人意。
下方那浩大秘境出世,海底山脉地龙翻身,直搅得那方圆百里的海面掀起几十丈乃至上百丈高的滔天水墙。
如墨巨浪奔涌咆哮,化作吞天噬地的海啸,一圈圈向着神州大陆呼啸而去。
众修士悬立高空,对此等足以让沿海城镇生灵涂炭的洪灾浑不挂念,那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目光,皆死死仰望天际。
但见那原本晴空万里的苍穹,此刻早已被厚如铅块的劫云死死捂住。
暗红色的劫雷在阴云深处如暴怒的狂蟒般窜动,沉闷的轰鸣声压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这等天地交征的恐怖天象,分明是秘境中有超出太荒世界法则容忍的逆天之物即将破界而出,从而引动了天道无名真火的诛灭机制!
“坏了!这……这是什么盖世大魔要出世了不成?!”上清宫外事长老杨尘川面如土色,声音尖锐得走了调。
他指着那冲天黑柱,浑身抖若筛糠,“这气息……这气息与那天魔宗的邪祟如出一辙,不!比那还要骇人百倍!诸位同道,快!快发飞剑传书去西海请我家大长老!我等留在此地不过是枉送性命,须得速速撤退!”
这太荒世界中,真正亲眼见识过天魔真容的活人屈指可数。
杨尘川当日在那天枢城聚宝会上,恰逢天魔宗祭出“天魔黑环”,对其所散的腐化气息记忆犹新。
眼下这光柱中的威压,竟比那黑环恐怖了不知凡几。
杨尘川向来是个见风使舵的老油条,在这等连大能都要灰飞烟灭的凶威面前,哪还顾得上什么名门正派的体面?
那“大魔头”绝非他等合体、大乘初期的修士所能抗衡。
此地又非如聚宝会那般有着北海龙君殷芸绮那等通天人物坐镇兜底,稍有池鱼之殃,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杨长老所言极是,速撤!”
这群面子功夫做足了的长老们,早就萌生了退意,既有人递了梯子,当下便要调转剑光,各自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