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上守军见了,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道:“这是北戎的兵?来帮咱们的?”
顾安转过身来,背靠垛口,道:“赵大人。”
赵叔平凑上来:“下官在。”
顾安道:“开城门。”
赵叔平一怔:“这……不通报范大人一声?”
顾安瞧了他一眼。赵叔平心头一凛,忙道:“是,下官去办。”转身便走。
城门吱呀吱呀开了。吊桥嘎吱放下,砰的一声砸在对岸,尘土扬起。
顾安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那马泼剌剌冲了出去。
完颜珏坐在胡床上,远远望见一骑从城门驰出,便站起身来,将银壶往身旁将领手中一搁,整了整裙摆。也不迎上前,只站在原地,望着那马越来越近。
顾安到得近前,勒住马,翻身而下,抱拳道:“九公主。”
完颜珏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腰间空荡荡的铁笛上,停了一停,却不作声。
顾安干笑一声。
完颜珏从袖中取出一根细枝,青竹削的,尚带淡淡竹香,递了过去。
“叼这个。”
顾安接过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叼进嘴里。竹枝清苦,隐隐带着她指尖的脂粉气。她含混道:“你削的?”
完颜珏不答,只瞧着她嘴里那根竹枝转了一转,便移开目光,望向城门,道:“襄阳城里的官,没为难你?”
顾安道:“还好。”
完颜珏道:“那就是为难了。”
顾安将竹枝在嘴里转了一圈,没言语。
完颜珏转过身,往大帐走去。走出两步,见顾安不曾跟上来,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道:“进来。”
顾安随她入帐。帐中铺厚毡,矮几上银壶酒盏,列得齐整。完颜珏坐了主位,向对面一指。顾安坐下。
完颜珏斟了两杯酒,推过一杯,道:“三千骑兵。皇兄只肯给三千。”
顾安饮了,道:“够了。”
完颜珏放下杯子,望了她片刻,探手入怀,取出一卷黄绢,展开念道:“顾安旧功不泯,忠勇可嘉,着即官复原职。”顿了顿,“赐——”忽地顿住,目光落在顾安脸上。
顾安心头一紧。
完颜珏微微一笑,合拢黄绢,解下腰间弯刀递过:“赐御刀。”
顾安接过。刀柄温温的。
完颜珏向帐角扬了扬下巴:“衣裳带了。你从前的。”
顾安转头望去。帐角木架上挂着一套戎装,黑铁甲,暗红袍,甲上擦痕细细,袍角破洞犹在。
她瞧了片刻,道:“我本来也不是甚么将军。”
完颜珏不答,端起酒杯慢慢饮了。
顾安走过去取下戎装,抱在怀里。铁甲沉甸甸的。
“去罢。”
顾安抱拳道:“保重。”掀帘而出。
帐外,完颜陈和尚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在沙土上划拉。见了她,草茎一丢,站起身来,抱拳道:“将军。”
顾安打量了他一眼。几年不见,这人晒得更黑了,颧骨高耸,下颌方正,站在那里像一截铁铸的桩子。一双眼睛却还是老样子——看人的时候直直的,不闪不避,像刀锋。
“陈和尚。”顾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