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和尚道:“末将奉九公主之命,率三千骑前来听令。”顿了顿,“将军可有差遣?”
顾安不答,只看着他。陈和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也不躲,只直直地站着。
顾安忽然伸手,握住腰间弯刀刀柄,抽刀出鞘。刀光一闪,朝陈和尚肩头劈去。
陈和尚眼神一凛,不闪不避,右手探向腰间,也是一柄弯刀,呛啷一声出鞘,横刀一架。
“当”的一声,两刀相交,火花四溅。
顾安一刀被架住,手腕一转,刀锋贴着陈和尚的刀身滑了下去,斩向他握刀的手指。陈和尚松开左手,刀交右手,顺势一带,将顾安的刀引向外门,同时欺身而进,刀尖反挑顾安小腹。
顾安退后半步,弯刀自上而下劈落,势大力沉。陈和尚举刀再架,又是“当”的一声,脚下泥土被震得微微扬起。
两刀相交,僵了一瞬。顾安忽然撤刀,收势而立。
陈和尚也收了刀,气定神闲,额上连汗也没有。
顾安点了点头,道:“功夫没落下。”
陈和尚道:“将军的功夫也还在。”
顾安将竹枝叼回嘴里,转身便走。
陈和尚在后头道:“将军,大营在这边。”
顾安脚步不停,含混道:“回城。”
陈和尚一怔,追了两步:“将军不留在营中?”
顾安摆了摆手,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那马便往城门方向小跑而去。
陈和尚站在原处,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道:“还是这个脾气。”
他转过身,朝大帐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弯腰拾起地上那根草茎,在指间转了一转,叼进嘴里。走了两步,又取下来看了看,嘟囔了一句什么,扔了。
顾安回到城下,吊桥放落,径入。
赵叔平迎上来,望了望她怀中的黑甲与腰间弯刀,欲言又止,只道:“顾将军,范大人在城头。”
顾安点了点头,上了城头。
城墙上,范文虎负手北望。王坚、刘整、张顺、张贵诸将分列两侧,甲胄在月光下泛着青光。众人见了顾安,目光一齐落在她腰间那柄弯刀上。
刘整笑了笑,道:“顾将军去了一趟北戎大营,倒换了行头。”
顾安不答,走到范文虎身侧,道:“北戎三千骑兵,是来助守的。蒙古人若来,他们从侧翼击之。”
范文虎转过身来,望了她半晌,道:“顾将军信得过他们?”
顾安道:“范大人有更好的法子?”
刘整哼了一声,道:“三千骑兵顶甚么用?蒙古人来了几万,一人一口唾沫也淹了。”
顾安抽出腰间铁笛,在指间转了一圈,道:“那你去吐。”
刘整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城下忽然马蹄声急。一名斥候飞骑而至,不待吊桥放稳,翻身下马,抢上城头,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道:“范大人!蒙古前锋已过汉水,距襄阳不足十里!”
城头倏地一静。
范文虎脸色微变,沉声道:“多少人?”
斥候道:“旗号瞧不真切,约莫三五千骑。后头烟尘蔽日,大军还在后面。”
众将面面相觑。王坚摸了摸脸上刀疤,道:“前锋便有三五千,主力怕不有三五万。”
张顺低声道:“城里能打的兵,不满一万。”
张贵接口道:“三万老弱,粮草只够两月半。这仗怎么打?”
范文虎不语,看向顾安。
顾安望着北边。天际隐隐泛着红光,便如着了火一般。她将铁笛在手中转了一圈,道:“蒙古人头天晚上不会夜里攻城。今晚还能睡一觉。”顿了顿,“明日便说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