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人缓缓站起身,走到林晚秋面前。她的动作很优雅,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她的眼睛盯着林晚秋,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林小姐。”她开口,声音轻柔,却像丝绸包裹的刀片,“这项链……戴在你身上很合适。”
这话听起来是赞美,但林晚秋听出了其中的寒意——顾清羽“几乎从不外借”的珠宝,戴在她这个突然出现的“霍太太”身上,这本身就是一种宣告,一种替代。
“谢谢顾阿姨。”林晚秋保持微笑,“这么美丽的珠宝,能佩戴是我的荣幸。”
“确实是荣幸。”顾夫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完美却冰冷,“清羽为了这条项链,在拍卖会上和三个收藏家竞争到最后,花了比估价高出百分之西十的价格。她说这是‘注定属于她的蓝色’。”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项链上的蓝宝石。那动作很轻,却让林晚秋浑身僵硬。
“清羽对蓝色有执念。”顾夫人继续说,目光没有离开林晚秋的脸,“她说蓝色是忠诚的颜色,是永恒的颜色。所以她的设计里,蓝色总是最特别的。”
每一句话都像在划清界限:这是顾清羽的颜色,顾清羽的珠宝,顾清羽的执念。而你,林晚秋,只是一个暂时的佩戴者。
“清羽最近怎么样?”霍寒霆适时插话,转移了话题,“听说你们上周去瑞士看她了。”
“好多了。”顾先生接话,握住妻子的手,像是给她某种暗示,“能坐起来了,精神也好些。医生说恢复情况比预期好,也许明年春天可以尝试短途旅行。”
“那就好。”沈静姝不知何时也走进了贵宾室,她站在顾夫人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清羽那孩子坚强,一定能恢复的。”
顾夫人点点头,终于移开了盯着林晚秋的目光,但眼神里的审视和保留丝毫没有减少。
“林小姐是做什么的?”她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温和,但那种温和更像是一种社交礼仪。
“我学艺术设计,硕士毕业。”林晚秋回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现在……主要是在家学习一些新东西。”
她不能说自己每天都在学习如何成为他们的女儿。
“设计?”顾夫人的眉毛微微挑起,“清羽也喜欢设计。她说设计是创造美的过程,需要天赋,更需要……正确的教养和眼界。”
这话里的刺几乎不加掩饰。林晚秋的手指在裙摆下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顾小姐的设计确实很有灵气。”她保持微笑,“尤其是她色色彩的运用,很大胆,也很准准。”
这是实话。尽管处境尴尬,但研究顾清羽作品时,她确实看出了其中的才华。那些设计里有种张扬的、几乎咄咄逼人的美,像顾清羽本人——光彩夺目,不容忽视。
顾夫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但眼神更加深邃:“林小姐很会说话。清羽的设计确实需要懂得欣赏的人。”
这话听起来像是赞美,但林晚秋听出了其中的试探——你在讨好我吗?你在模仿清羽的品味吗?你想证明你配得上这些吗?
“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感受。”她轻声说。
顾夫人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点头里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时主持人宣布晚宴正式开始,请各位入座。
座位安排得很微妙。主桌是霍家、顾家和几位最重要的捐赠人。林晚秋坐在霍寒霆左手边,斜对面就是顾夫人。整个晚宴过程中,她能感觉到顾夫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有评估,有审视,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善意,更像是警惕,或者某种计算。
拍卖环节在晚宴进行到一半时开始。
一件件拍品被展示,竞价声此起彼伏。这个场合与其说是慈善,不如说是财富和地位的竞技场。每个人都微笑着举牌,数字不断攀升,像一场无声的战争。
压轴拍品出场时,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幅油画,莫奈的《睡莲》系列中的一幅小作。主持人介绍,这是顾清羽的个人收藏,她特意从瑞士运回来,委托拍卖,所得全部捐给脊椎损伤康复基金会。
“起拍价八百万。”
竞价很快开始,价格一路飙升。最后以一千五百万成交,买家是霍寒霆。
全场掌声雷动。霍寒霆起身致谢,表情平静。但林晚秋注意到,顾夫人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里有满意,也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寒霆真是有心。”顾夫人对沈静姝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林晚秋听见,“清羽知道这幅画被你拍下,一定很高兴。她说这幅画里有‘永恒的光’,就像……某些永恒的情感。”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林晚秋低头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叉碰到瓷盘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感觉到霍寒霆的目光扫过她,但她没有抬头。
晚宴结束时己经十一点。宾客陆续离开,霍寒霆和沈静姝还在和几位重要人物寒暄。林晚秋走到露台边,想透透气,远离那些令人窒息的目光和话语。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突然感到一种深切的孤独——在这个金碧辉煌的世界里,她是一个闯入者,一个赝品,一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替代方案”。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轻巧,优雅,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