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年声音冷了下来。
“侯亮平这把刀,是锋利。但锋利的刀如果没握住刀柄,伤的是自己人,也伤组织公信力。”
他盯著沙瑞金,一字一句道:“你让他冲在前面,是不是觉得,功劳归省委,脏活归侯亮平?
等案子查完了,你沙瑞金是拨乱反正的省委书记,他侯亮平是铁面无私的反贪英雄。剧本挺好。”
沙瑞金脸色终於有些难看。
张怀年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可惜,现实不按剧本演。”
“祁同伟跳楼,血书传得满城风雨。侯亮平被干部群眾议论成了『拿著尚方宝剑到处砍电线桿的人。
汉东本地干部人人自危,高育良转头就把赵家的材料打包送到督导组。”
说到这里,张怀年冷笑一声。
“你看,瑞金同志,你想下一盘大棋,结果棋盘被人掀了。现在连棋子都开始自己找买家了。”
这句话扎得沙瑞金胸口发闷。
高育良递材料的事,他当然已经听到了风声。
本来应当由省委掌握的主动权,现在被督导组拿走了。
而祁同伟那个原本该被按死的关键嫌疑人,竟然靠著一跳,摇身一变成了“重大线索价值人员”。
这才是最让沙瑞金憋屈的地方。
明明是反腐。
明明他站在大义一边。
可现在,张怀年却在问他的责。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张书记,我承认,在处置节奏上,省委存在偏差。但汉东多年积弊太深,如果动作太软,赵家残余势力就会趁机反扑。”
“谁让你软了?”
张怀年反问。
“中央要的是稳准狠,不是只剩一个狠。”
他伸出三根手指。
“稳,是稳干部队伍。准,是准確认定问题。狠,是对准真正的腐败集团下手。”
隨后,他收回两根,只留一根。
“你现在给中央交上来的,是一个『狠字。稳没稳住,准没准到,恐怕还得打个问號。”
沙瑞金无话可说。
张怀年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汉东宾馆的院子,树影被太阳晒得发白。
他背著手,语气缓了些。
“瑞金同志,中央信任你,把你放到汉东,是希望你把这锅夹生饭重新煮熟。
不是让你把锅端起来往地上一摔,然后说,看,饭没了,问题解决了。”
这比喻太土。
但太准。
沙瑞金脸上火辣辣的。
张怀年转过身。
“祁同伟的问题,督导组会查。高育良的问题,也不是没人看见。赵瑞龙、刘新建那条线,更要一查到底。谁有罪,谁担责,没人能跑。”
他顿了顿。
“但省委的责任,也不能因为几个腐败分子被抓,就自动抵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