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侯亮平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可张副书记听完,不仅没动容,反而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
“亮平同志。”
张怀年的声音突然冷得像冰渣子,
“你说祁同伟是假自杀、演苦肉计。证据呢?”
侯亮平一噎:“目前……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但从他的作案动机和行为逻辑上分析——”
“你少跟我扯什么逻辑分析!”
张副书记毫不留情地呵斥道,
“你是最高检的反贪处长,还是天桥底下算命的半仙?办案子靠脑补吗?!
人家断了四根肋骨、腿骨粉碎性骨折躺在icu里,你跟我说他是在『演戏?
好啊,你侯亮平去给我从六楼演一个看看!”
侯亮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直哆嗦,却半个字都顶不回来。
“既然你跟我谈责任,谈大局,行,那咱们就聊聊你的专业。”
张副书记冷著脸,从茶几上抽出一份卷宗,
“你在汉东办案这大半年,自詡一身正气。那我问你,高小琴在机场被你截获的时候,你带的是逮捕令,还是传唤证?”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意直衝后脑勺。他硬著头皮答:
“当时情况紧急,她要外逃,我只能先开传唤证……”
“传唤证的法定时限是多久?”
“十二……十二小时。”
“那你把高小琴实际扣留在审讯室里,熬了多长时间?!”
张副书记猛地一拍桌子,那份卷宗“啪”地一声砸在侯亮平眼前。
侯亮平彻底哑火了。
因为答案是三十六小时。
足足超期羈押了二十四个小时。
当时他为了突破高小琴的心理防线,直接无视了程序法规,觉得只要能把山水集团的底裤扒出来,这点“小瑕疵”根本不算什么。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的浩然正气呢?”
张副书记靠回沙发上,字字如刀地剐在侯亮平的脸上,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这超时扣人的三十六小时,如果祁同伟的律师在法庭上当场发难,指控你们刑讯逼供、非法拘禁,
你费尽心机搜集来的那些所谓『铁证,全都会因为程序违法变成一堆废纸!”
侯亮平的双拳在膝盖上死死攥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你的能力我不否认,但你这身狂妄自大、目无法纪的臭毛病,简直令人髮指!”
张副书记毫不留情地撕下了侯亮平最后一块遮羞布,
“你总觉得你代表正义,所以你可以凌驾於规则之上。没手续就敢抓人,案子没结就逼得实权厅长跳楼!
亮平同志,在这个体制里,规矩本身就是最大的正义!不守规矩的权力,比贪官污吏更可怕!”
这段话重得像大铁锤,一锤接一锤地砸在侯亮平的天灵盖上,砸得他三观震盪,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