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他在办公室的镜子前练了足足十分钟的微表情——既不能显得太囂张惹怒钦差,
也不能太卑微坠了自己“反贪局处长”的威风。
他要在张怀年面前展现出一种“虽然受了委屈,但依然坚守正义”的铁骨錚錚。
“侯处长,张书记在二楼等您。”
年轻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推开办公室的门,张副书记正坐在单人沙发上翻著一本《资治通鑑》,陈局长在旁边翻阅卷宗。
“张书记好!陈局长好!”
侯亮平大步流星地走进去,腰杆笔挺,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做入职宣誓。
张副书记连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只用夹著烟的手隨意指了指对面的硬板凳:
“坐。”
侯亮平拉过椅子端正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標准的好学生姿態。
但张副书记没理他。
十秒,二十秒。半分钟过去了。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是一种极其折磨人的心理战,侯亮平平时在审讯室里最爱对贪官用这招,但他没想到今天自己成了被熬的那个。
张怀年身上那种从尸山血海的纪检一线杀出来的威压,像无形的手掐住了侯亮平的脖子,让他浑身像长了虱子一样不自在。
“亮平同志。”
张副书记终於合上书,抬起眼皮,目光像x光一样扫在侯亮平脸上,
“今天早上,你去省第一人民医院了?”
侯亮平心头猛地一跳,但面上强装镇定:
“是的,张书记。我是去跟进一下嫌疑人的身体情况——”
“谁派你去的?”
“……没人派。我作为专案组长,出於对案情的责任心——”
“责任心?”
张副书记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不轻不重:,
“亮平同志,我昨天凌晨落地汉东,第一道指令就是由督导组全面接管祁同伟的病房。
没有我的亲笔手条,任何人不得靠近。这条纪律,没人传达给你?”
侯亮平咬了咬后槽牙:“传达了。”
“听见指令了,你还去硬冲武警的枪口?”
张副书记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
“怎么著,你是觉得最高检的牌子是免死金牌,还是觉得我张怀年下的命令是耳旁风?!”
侯亮平被这突如其来的拔高音量震得脸色一白,但他骨子里的傲气让他梗起了脖子,眼神里透出一股执拗:
“张书记!我承认今天没打招呼就去医院,程序上欠妥。但我必须说明情况!
祁同伟的罪证已经板上钉钉,他这是在演苦肉计!他就是在利用跳楼来绑架舆论,搅乱咱们的反腐大局!
如果我们因为他假自杀就停止调查,那不仅是中了他的圈套,更是对汉东人民的不负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