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救,能救。”
两人将伏陈抬到榻前的一片空地上。唐济楚这记手刀出自恐惧,下手的力道十足,估计够他晕上一会儿了。
那蛊师还在念叨:“姑娘,姑娘……你师兄这蛊来头不小,我方才瞧着他怪吓人的。”
唐济楚也是奇怪:“他之前发作,不是这样的。”
蛊师朝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她先噤声。乌黑的指尖轻轻抵在伏陈的眉心,指腹上那只朱红的虫蛊却在原地蠕动半晌,不肯离开。蛊师看了一眼唐济楚,不知对那蛊虫低低念了什么咒,那蛊虫竟真的慢慢爬下她手指,沿着伏陈的眉弓钻进他鬓发间,然后便再也看不见了。
唐济楚手心里满是汗水,可横看竖看都瞧不见那蛊虫的下落。
等了大概有一个甲子那么久,蛊师终于说:“成了。”
她不知道什么成了,惶急地盯着蛊师看。
那蛊虫从伏陈的指尖钻出来,留下一点殷红的血洞,一路蠕动着又爬回了蛊师的指尖。
而她只道:“别急。”
换谁谁不急?唐济楚只在心底回嘴,面上乖巧点头等待的模样。
只见蛊师从一侧的柜子里取出几个瓷瓶,依次将那染了血的小虫蛊丢进去又放出来。几次后,蛊师的表情有些凝重。
“姑娘,你师兄是否惹了不该惹的人?或是与谁有着不死不休的仇怨?”
唐济楚听她这样说,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死了,她不知道。纵使一起生活了十余年,他身上依旧有于她而言全然空白的部分。
“你的意思是,这蛊……很难解?”
蛊师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思量如何告知她答案。
“他身上的蛊,名为子母蛊。你听这名字便应该明白,这蛊不止种在一人身上。”
唐济楚恍然道:“另一只蛊……在他母亲身上?”
“不。”
蛊师摇头:“我正想与你说,有些人乍听这名字,便会以为这蛊一定是下在母子身上。可据我所知,并非所有被下蛊之人都是母子。有的是一对父子,有的是一对主仆,也有的是一对夫妻。之所以叫子母蛊,不是因为被下蛊之人是母子,而是那蛊虫本是母与子。”
“听你这样说,这蛊果真不好解。”
蛊师脸上不禁露出了一点怜悯的微笑:“不是不好解,是无解。”
唐济楚太阳穴猛然一跳。世上多数人听到最坏的消息,第一个反应都是怀疑。
她怀疑这番话的真假,怀疑她是否真的试出了师兄体内的蛊毒,更怀疑她蛊师的身份。
“无解?可我听闻蛊虫都是练出来的,若练就比它更强的一只蛊,如何不能解蛊?”
蛊师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心底先是恼怒,而后蓦地有些同情。
“姑娘,你不信我的话,尽可以出去再找个蛊师来瞧。我可以告诉你,他身上种着的是母蛊。这子母蛊,不说你先要找到那身上种着他这子蛊之人,便是你找到了,你以为就能轻易解开了吗?”
唐济楚瞪视着她好一会儿,咬着牙赌气,搬起师兄的上半身子,就要背着他离开。
“想解子母蛊,身种子蛊之人,有八成的可能会死。”蛊师心中有气,一股脑儿地说出这一番话,“你就算能找到子蛊,能找到那个人,你也能说服他,让他冒着八成会死的风险,去救你师兄么?”
唐济楚忽然觉得浑身没了力气。这蛊师能出现在这里,说明她与武盟,与那些鬼长老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定然不是寻常蛊师,她明白她说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即便她不想相信,却也不得不相信。
蛊师收了瓷瓶,淡淡看了二人一眼,又道:“且不论这蛊的事,你二人擅闯我青俞房间的事,我还没同你算账呢。”
唐济楚心念如灰,跪坐在师兄面前,平静道:“那你解蛊不成,是不是也该还我那一个响头?”
蛊师气得笑了一声,捂着额头,笑过一声发现这姑娘实在有趣,又忍不住笑道:“这个我还不了你,不过我可以给你些良药,至少也能缓解他蛊毒发作时的疼痛。”
唐济楚心里重燃起希望,她变脸很快,抬头眼睛又亮莹莹的,“果真么?那真是多谢姑娘了。”
蛊师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且是瞬间消失。嘴角也落下去,眼神木然地看她:“谁告诉你我是姑娘的?”
唐济楚眼下哪敢冒犯此人,连忙摆手道:“那……那多谢少妇。”
她眼瞧着蛊师慢慢闭上眼睛,好似咬了半天牙关,从齿缝里吐出几个字:“我是男的。”
唐济楚震惊了,小心翼翼地“啊”了一声,说:“你是男的,我也要感谢你的。”
青俞叹了口气,说罢了,“你这小姑娘合我眼缘,还怪有趣的,我不同你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