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早已哭得涕泗纵流,浑身颤抖,死命咬着唇,不敢轻易发出一声哭腔。
连苦都不舍得她吃一点,又怎么舍得叫她心疼到心痛?凝望她半晌,伏陈的眼角也不禁落下一滴泪来。
他抬起头,仰着身子,在师妹额头边上细碎发丝上切切地亲吻。他有那么多哄人的法子,可偏偏此刻无一能够施展,下一阵疼痛马上便要席卷,他在地狱边缘,最后眷恋地吻了吻她的眉心。
这蛊毒比之前发作得更厉害。那蛊师说得对,这蛊已然成年,在它壮年时发作的毒,会一次比一次更为折磨。中此蛊者,鲜有善终。不是蛊毒牵引发疯杀人,就是被人了结。
“我们回去,我们不找了。”唐济楚果断决定离开,支撑起他的肩,运起内力欲要站起,却听室内传来一声轻笑。
她循声望去,那本卧在床上,无一丝气息、生死未卜的女子早已坐在榻边,两腿交叠翘着,正笑着看他们。
自下乌山来到这千嶂城,唐济楚见识过太过莫名其妙的人,经历过太多莫名其妙的事,此时见到这突然出现的女子已是毫无一丝惊讶,甚至都没有出声询问。走出去也好,杀出去也好,无论如何她现在都要带师兄离开。
“我劝姑娘,不要带着他轻举妄动。”那女子忽然开口道。
唐济楚果然停下了,一面撑着师兄,一面再次看向那女子。
她轻轻歪着头,眼神却只是盯着指尖一点,隔着些距离,唐济楚只能看见她纤细而乌黑的指甲。
“什么意思?”唐济楚问道。
那女子的目光从指尖缓缓上移,终于看向她。
“你动一下,他身上会痛千万倍的意思。”
唐济楚果真一动都不敢动了,身体僵硬着撑着他。即便怀疑她在诓她,她也不敢动了。
那女子见状,忍俊不禁挑着眉头道:“难得,倒是个听得进人话的丫头,要是天底下的人都能听得懂人话便好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那人伸出指尖,她白皙的指腹上正蠕动着一只细小的,朱红的幼虫。
唐济楚并非胆小之人,有些师兄都不敢碰的虫子她都敢抓,可当下看着那虫子,她心底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自从你们进了这间屋子,这颗蛊就一直在嗡鸣蠕动,看来这里有它的劲敌出没……”那人浅笑着看两人,“那么它的劲敌在你们谁的体内呢?好难猜啊。”
唐济楚蹙眉道:“你是蛊师?”
“我不喜欢旁人唤我蛊师,除了养蛊解蛊,我能做的事可太多了。”
两人正说着话,伏陈已痛得无法直立,身体朝下跪了下去。还在唐济楚早有防备,扶着他渡给他内力,使他跪下去时有个缓冲。
她一面抱扶住他,一面抓住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低声对那人道:“您既会解蛊,可否出手相救?我师兄真的撑不住了。”
那人一瞟伏陈的身形,他衣衫下摆已被手心伤口流涌出的血染脏了,整个人伏在地面上,想来已被那蛊毒带来的剧痛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她叹了口气,道:“出手相救也并非难事,不过大家都说我这人性格古怪,非要我开心了才能出手不可。小姑娘,不如这样,你过来给我磕个头,我就答应你。”
唐济楚听她说第一句话时,心已提到半空,想了一圈这人会提什么非分条件,可听到最后,发现不过是磕个响头,提起的心又立刻放下了。
就算女儿膝下有黄金,那师兄也比黄金贵重珍惜得多。
“这有何难,你治好我师兄,我给你磕十个。”说着放下伏陈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臂,站起来便要朝那人走去。
只迈了一步便走不动了,她低头一看,却是裙角被伏陈攥在了手里,那手掌淌满了暗红的血,血色也因此印上了她青色的裙袂。
她听见他似有若无的声音,仿佛在说“别去”。
这节骨眼上,她哪还顾得上这些,干脆利落地从他手掌中抽走了衣角,却不晓得他伏在地上,此刻却较方才更为痛彻心扉。
他不愿见她为自己委屈俯首,更恨自己无能无力。灵台一团血红,杀意瞬间涌上意识之间,如巨浪拍崖,声势浩大。
什么武盟,什么长老,什么方惊尘,杀个干净便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伏陈咬着牙,浑身不住地打摆子,终究握住了那把刀柄。杀意破闸而出,浑身的力量也在那一刻尽数归位,他的眼睛被千丝万缕的红密密地缠遮,只剩最后一点布满杀气的瞳孔。
他站起来了,唐济楚却已跪下了。她坦荡地跪地叩拜,一礼之后,她抬起头却看见那蛊师眼中正充满惊异地望向她身后。
她这才发现,伏陈早就持刀走到了门口,他那动作僵直得像个被什么邪物控制了的偶人一般,看得唐济楚骇了一跳。
她低声叫道:“师兄!”
伏陈好似听到了,又好似没听到,僵硬着继续朝前走。下一刻,他??x?感受到自颈后而来的一阵劲风,他知道是她,所以没躲。
唐济楚一记手刀放倒了师兄,脑门上早吓出了汗,回头苦着一张脸对蛊师道:“现在能救了吗?”
那蛊师呆愣着,连点了几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