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瞥着自家马车的动静,咬咬牙,将准备好的石子按进泥泞中,将头狠狠向下一磕!
温热的血液自额间缓缓流出,不过一刹便凝固在他的眉心。
他口中悲戚更甚:“求求您!大发慈悲!若是需要做牛做马,小的都甘愿!”
“咚。”车壁被敲响。
何老立刻领会苏尔茗的意图——走,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那仆从离开:“走吧,我们也爱莫能助!”
马鞭高高扬起,又落下,“啪”的清脆一响,马儿发出长长嘶鸣。
马鸣声连山间的飞鸟都不曾惊起,似乎整个天地被大雪分隔,此地只余他们。
苏尔茗忽然有些后悔,她不该今日支开陆远。
在马蹄即将飞踏的瞬间,她掀开了帘子的一角,“等一下。”
不就是逼她救人吗?那便救吧。
沈家的马车最终停在了官道的一侧,在那月白色马车的前方。
苏尔茗裹着厚厚的斗篷,戴上了防风的面纱,这才缓步走下马车。
她路过送酒的牛车时,手指点了点:“老宋,用你的水囊取点这个酒,跟我一起过来。”
“好嘞!”老宋立刻照做。
那拦下她马车的奴仆,此刻却一声不吭地站在她身旁。
等到老宋装好了酒囊,才走在前面引路。
苏尔茗隐在衣袖下的手,不动声色地拔出了匕首。
随着月白色车帘一点点掀开,她的掌心竟渐渐生出了汗。
若是……
她心头竟再次浮现了陆远的身影,那双眼曾温柔的、关切的看着她,而不是冰冷的审视。
她抿抿唇,心头浮上一股难言的悲凉。
“子时……我们……到京城了吗……”
极微弱的声音,顷刻间便被呼啸的北风掩盖,散在空中。
那个名叫子时的奴仆立刻冲进马车:“公子!您在撑一撑!我们马上就到了!”
车帘被彻底掀开,马车内躺着一个裹着狐裘的男子,露出的脸和手指皆被冻得通红,看不清眉目,只觉得文弱。
他挣扎着,却只能微微弯动手指,发出一点难以辨清的声音。
“好热……”
苏尔茗的第一反应便是——他快要被冻死了。
在人冷到极致的时候,大脑会变得麻痹迟缓,会相反让人觉得很热,而后便会快速失温。
若是常人,便要将身上板结成冰的衣衫尽数脱下,用带体温的披风护住心脉,再用雪搓洗冻僵的四肢,放到温暖的地方一点点缓解。
苏尔茗心中闪过一个极快的念头,附耳对老宋飞快嘱咐了几句。
随后才站在马车一侧,吩咐道:“老宋,去把酒给他灌下。再脱了衣衫,用雪搓洗四肢。”
老宋沉稳地点点头,一个跨步就进了马车。
他二话不说解开了那位公子的狐裘,狐裘底下冰冷的衣衫浸着汗,比风雪还冰。老宋一口咬下水囊的木塞,将酒对着那公子便灌下。
苏尔茗在外面瞧着有些皱眉,老宋这一看便是没伺候过人,躺着喝酒不呛死才怪。
但她没出口阻止,只是静静地看。
只有那个叫子时的仆从,急吼吼地将公子扶起身,忙不迭地给他顺气,拿出袖间的锦帕仔细地给他擦掉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