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那厮嫌他喝得太慢,索性钳住他的下巴,提着水囊直往里倒。
"咳咳咳——"
那公子挣扎不开,只得咕咚咕咚地往里咽。
"哎!你这人……”子时眼里十分不忿,愤怒地盯着老宋,扭头去看马车下的苏尔茗,“你们便是这样救人的吗!”
老宋“呸”地一声就那木塞吐到一边,“都快死了还搞什么娘娘腔的斯文!想活命就闭嘴,听我的!”
手里嫌弃地将水囊扔下,扯了那公子的狐裘就往身上裹,方便捂热了等会裹上。
他很大方地手一指,对着子时命令:“你扶着他有什么用,别闲着,去弄一包袱干净的雪来!”
“……”
子时看看门前袖手旁观的夫人,又看看这五大三粗似要对人不轨的匹夫,咬了咬牙,认命地下了马车。
苏尔茗站在风雪里,听着老宋给她说得暗语,心里却比那袭身的风雪更冷,像是被人定在那处,久久不能醒神。
方才上车前,她让老宋在解开那男子衣衫之前,先探一遍他狐裘下的要害之处是否温热,若是温热,便用一副粗鲁的面孔骂他娘娘腔。
果不其然。
这人的濒死寒症,是装的。
他想要图什么?南云锦的马车价值不菲,不可能是为了图钱。
那便只有她的命。
天地皆茫茫,她从没有哪个时候这么希望可以陆远出现在她眼前。用披风将她从头到脚裹在怀里,告诉她没事了,有他在。
苏尔茗的鼻尖有些发酸,她轻轻吸了吸,看着车内老宋将那男子脱得只剩下一件里衣,她扭头往自己的马车方向走。
厚厚的积雪被踩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她留心着,似乎没有人跟着她的脚步。
她越走越快,随后飞快地跑了起来,来不及等何老放下脚踏,便用手撑着爬上了马车。
车帘内熟悉的味道和暖炉炽热的温度,让她松了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冰冷的指尖终于有些暖意,听到马车外传来老宋的声音。
“夫人,那公子缓了口气,问问能不能借用夫人的马车,而后必有重谢。”
“重谢”二字,在她脑子里盘旋着,渐渐升起不妙的预感。
但这风雪天,她不过一介妇人,只是任人宰割的肥羊。
“好,你将他带进来吧。”
说完,车帘被掀开,苏尔茗利落地跳下了马车。
子时背着那面白羸弱的公子,跳上了车,车内很快传来微弱的回应:“多谢夫人善心……我已收拾妥当,还请夫人上车。”
苏尔茗不答,踏着雪走到牛车旁,掀开一坛酒封,用竹筒猛灌了一口酒。
直窜喉咙的辣度激起她眼中的泪花,烧灼一般滚入四肢百骸,登时便热了几分。
她扭身同老宋挤在毫无遮蔽的牛车上,一字一句道:“男女授受不亲,既然公子答应了重谢,还请莫要忘记这份救命之恩。”
“何老,上路吧。我同老宋一起便好。”
车内再无回音。
马车再度启程,比方才更加厚的雪,行路更加缓慢。
漫天大雪,城门连轮廓都瞧不见。
苏尔茗坐在颠簸的牛车上,不远不近的跟着,冻得她脸颊开始有些麻木,在老宋不解的目光里,止不住地哈气取暖。
马车内,沈思觉缓缓睁开了眼,露出一丝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