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更想要一种愿意、或者至少看上去愿意先替别人把半口签顶上去的人。
这样一来,后头无论是挂候还是挂代,都会更顺。
沈砚笔下微微一停,才把这一句也记进去:
证其于入白室前,已反复被问“是否适合替别人先顶半口”。
灰褂人一直坐在墙边听。
听到这里,眼神终于更冷了。
不是惊。
像是自己守缓间门这么多年,很多只看见流程外壳的东西,到这时才真从另一个活人口里拼出更完整的里层。
“那不是试他愿不愿。”他低声道,“是试他会不会顺着那句自己把代签想成‘顶半口’。”
韩度转头看他。
“你以前不知道?”
灰褂人摇头。
“我只看门后白牌和回验时辰。”
“里头问什么,主笔和白衣不让我知道。”
“我也是今晨听你们在槽后说,才知道白室里那句已经换成了候签和代签。”
这一句又把黑井那套层层隔着、人人只知道自己那半口的恶心感坐实了。
守缓间门的人不知道白室在问什么。
白衣大概也不知道里检主笔更深处在等什么。
人人都只被允许知道自己该知道的那半步,于是谁都很难单独拼出全套狠法。
也就更难往外说清楚。
现在这两页见证,便等于是第一次把这些被刻意切碎的半口,重新拼回一张张能给人看的话上。
沈砚写完第一张,轻轻吹了吹纸边,才转向灰褂人。
“到你。”
灰褂人没动。
不是不想说。
是到了自己这页,他整个人反倒更静了。
像他这些年守门、收牌、记时,早把很多不该让别人知道的东西和“不该让自己多想”的那点活法一起缝死在骨头里。如今真要一层层剪开,便不只是说话。
是在把自己这些年靠它活下来的那层壳,也一起剥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先记一件最短的。”
“三号腔不是旧外腔。”
“它一直有门,有缓间,有回验槽。”
“昨夜拆牌、挂黑布和耳后压红片,是为了让守人先忘了自己守的是什么。”
这几句一落,沈砚甚至没有先问“谁挂黑布”。
因为够了。
这已经是另一种更硬的见证。
不是从被挂了七近牌的样本人那头证明白室如何问、如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