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后半账上那些原本还像深猜的话,便开始一点点从配药间自己的耗材记录里长出第二层实。
不是因为谁看见了白室。
而是药、布、灰和牌本身就已经在说,黑井那里确实有一口地方,长期在消耗不该消耗的那些东西。
老妇把那张后半账又看了一遍,这次停在最后一句:
主笔已知外比未回。
她眉心一压:
“外比是什么,我不问。”
“可‘未回’一旦挂出来,黑井后头会先查耗材。”
“你这张纸若真要活,不能只留在我这儿。”
沈砚点头。
“所以我来,不是求你信。”
“是求你先记,再让另一个会看耗材的人也记一份。”
老妇盯着她,眼神更细了些。
“你想要谁记?”
“磨牌间。”沈砚道。
老妇居然没立刻拒。
只冷冷道:
“那里的人最会装瞎。”
“可也最怕以后哪天真追到自己手上,才发现灰粉都替旁人磨了。”沈砚看着她,“他们若先记一份,后头黑井再来补耗,也补不成一点痕都没留。”
这就说到最实的地方了。
不是道义。
是手。
磨牌间那些人若现在先把近几个月空白牌的灰耗、骨耗和边片废料异常记下去,后头就算黑井或谁真来补账,也得先越过这几只最具体、最会磨也最会记自己磨了什么的手。
老妇终于不再问。
她把后半账折起一半,自己留一半,又从旧抽里抽出一张最薄的耗签,提笔飞快抄下三句:
白布边角三月多耗。
止痛粉回洗少。
磨牌灰倍领。
抄完,她把耗签往药炉后那只黑陶缸底一塞。
“这叫自记。”
“不是帮你。”
“是省得过后真有人来查,我自己连什么时候开始不对都说不清。”
沈砚知道,这已经够了。
在灰礁这种地方,很多时候真正能把一件事往外推的,不是先有多少人高声说“我信了”,而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于保自己那一点手、那一点账、那一点日后别全算我头上的本能,先给自己留一份自记。
自记一多。
黑井后头就再也不可能只靠一张重抄账把所有口都洗平。
可就在这时,配药间前屋忽然传来一阵急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