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还赶路,去哪儿?”
林生说:“找人。”
“找谁?”
林生把照片掏出来,递过去。
老太太接过照片,凑到灯下看了很久。她眯着眼,把照片凑到离眼睛很近的地方,几乎贴到脸上。她的嘴唇蠕动着,像在自言自语。
林生等着,心怦怦跳。
老太太看着照片,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叹出来的。
林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太太说:“这个人,我认得。”
林生猛地站起来。腿撞到桌子腿,桌子晃了一下,油灯晃了晃,差点倒。
“在哪儿?”
老太太摇摇头:“死了。”
林生愣住了。
“死了?”
“前年冬天,冻死的。在村外破庙里。早上发现的,人已经硬了。”
林生的腿软了。他一屁股坐回炕上,炕席硌得他生疼。他感觉不到。
老太太看着他,浑浊的眼珠子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说:“是你什么人?”
林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
老太太把照片还给他。她的手伸过来,干枯得像树枝,指甲又厚又黄。
林生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他爹站在一棵树下面,眼睛眯着,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老太太说:“挺可怜的。可是那人,不是你爹。”
林生抬起头。
老太太说:“我见过你爹,不是这个人。这个人比照片上老,你爹要是活着,也该老了。但不是。那人脸上有颗痣,你爹没有”
林生低头看着照片。
没有痣。他爹脸上没有痣。
他把照片翻来覆去地看。翻过来,翻过去。没有痣。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嗓子眼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老太太说:“你找了多少年了?”
林生说:“两年多了。”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屋里的油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晃了晃,又稳住了。
她说:“够长的了。你娘还在吗?”
林生点点头。他想起他娘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的样子。
老太太说:“回去看看她吧。她在家等你。”
林生没说话。
老太太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灶房门口。她背对着他,说:“睡吧。明天早点走,往家走。”
林生躺下来,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