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这是宦。”
骆飞飙不在乎:“管它官还是宦,夫子教我便是,学生感激不尽——谢谢谢谢谢谢!”
他连说六个谢,见夫子愣在那里,就当他默认了:“好,我们就这么说定啦!”
夫子:“……”
他吸了吸气,又缓缓吐出,再吸再吐,如此三回,得一结论——算了。
他年事已高,经不起这顽童折腾,只要他肯学就是了。
“所谓官……”
骆飞飙聚精会神地听着。
前三日,他听夫子讲一条便摇头一次,要么刑罚太轻,要么只需银两赎罪,根本伤不到樊家根基。直到第四日,夫子读到:“官宦私相绑缚子女,斩立决。”
骆飞飙眼睛一亮,拍案而起:“啊哈!就你了!”
夫子吓了一跳:“一惊一乍,公子又要做什么?”
骆飞飙做出戏曲常摆的架势:“自然是惩奸除恶,呀呀呀~妖孽,我来了~~~”
边唱,他边朝门外退,待彻底退到门外,便脚步急转,从踱步变狂奔:“夫子,今天就上到这里吧,我去我娘书房里找新书看。哎嘿,我走啦!”
夫子追出去看时,目光所及之处,哪里还有骆飞飙的人影?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孺子不可教也!”
颜正青,你个臭小子,给我找的什么关门弟子?!
另一边,颜正青全然不知自家老夫子的满腹怨气,正听手下汇报樊府动向。
“……每日皆有人推着独轮车送往樊府后院,对外称是庄子送来的新鲜菜蔬,可菜蔬何须用厚稻草掩盖?小人便心生疑窦,寻机窥探,竟发现稻草之下,藏着好几双孩童的脚。”
食指点了点书案,颜正青道:“继续盯着,每隔三日向我汇报一次。”
“是。”
待副官领命退下,颜正青才露出一丝微笑。
他熟读大启律法,深知其中一条铁律:官宦略卖孩童,贬籍为奴,流放三千里;若致死孩童超百人,判斩立决。
纵然樊家在地方根基盘根错节,可贩卖上百孩童,触犯天怒人怨,历朝历代皆是重罪。
前朝地方豪强略卖稚童致民怨滔天而抄家灭族;也有只手遮天的大权臣之子因私掠良家子女而被扳倒抄家,何况当今皇上素来爱惜名声、粉饰太平?
樊家,必败无疑。
扳倒这座压在知州府数十年的豪强,至少半年之内,无人再敢刁难掣肘骆奇水。至于半年之后……
颜正青有信心用这半年的时间让骆奇水彻底看清,朝廷本就是扶不起的孬木朽株。
·
骆飞飙不知颜正青的打算,反正他自有计划。
首先,他潜入骆奇水的书房,研究架子上挂着的知州府舆图,找准樊府的位置;然后,回到自己院子,在枕头下留一封“绑架信”;最后,陪着骆奇水吃完晚饭,趁着天色未暗,换上一身粗布短打,踩着梯子翻出院墙,直奔樊府而去。
哈哈!
不愧是他!
出门前,他还特意拿了一根粗棍,准备撑高杆翻进樊府,结果人才走到半路,就被敲了闷棍!
“砰——”
骆飞飙眼前一黑,昏迷前唯一的念头就是:谁这么不讲武德?
等醒来时,看到自己身处角落,四周都是同辈之人,聪明的骆飞飙便明白自己则是真的被拐了。
这可咋办?
他留的可是樊府的地址!
好在樊府下人行事张扬,毫无顾忌,骆飞飙不止一次听见他们提及“樊”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