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正青也笑了。
三人在知州府享了不过一日的安稳,次日,便被樊家的贪婪打破——
他不肯放粮了。
先前骆奇水打仗时,樊文翰积极给粮,可现在战事只是暂时平定,还没彻底打完呢,他竟然就不肯开仓放粮了,哪有这种道理,他就不怕军营哗变吗?
骆奇水又气又急,找程知州,结果蛇鼠一窝,顾左右而言他。
骆奇水更生气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贪几石粮食,他们就不怕死无全尸吗?”
“可是不还没到吗?”
“什么?”
颜正青似笑非笑:“朝廷上下官官相护、盘根错节,人人怀有侥幸,将军即便递上奏折,皇上也只会轻斥几句,根本改变不了分毫。整个朝堂体制已然溃烂,一纸奏折撼动不了根基,反倒会因揭发陋习,引来祸端,危及自身。”
骆奇水眉头紧锁:“就没有律法可治?”
颜正青言简意赅:“有,但要是潜规则之外的。”
“是什么?”
骆飞飙也想知道是什么。
说好一起惹娘生气,小叔怎反倒暗中给娘出谋划策?
——不讲义气。
骆飞飙觉得自己有点傻,小叔原来不是友方,是敌军,而他还傻乎乎地投敌,真是诡计多端。
竖起耳朵,骆飞飙努力去听,心想自己要比颜正青更先想出好主意,可是,咦,怎么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正要悄悄探头看看那边发生什么时,眼前骤然落下一片阴影。
“你在这里做什么?”骆奇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骆飞飙身体一僵。
骆奇水眯着眼睛道:“此刻,你不该跟着夫子读书识字吗?”
心一咯噔,骆飞飙飞快转动眼珠,急中生智:“夫子想要研读《大启律法》,可他没有完整版,我来书房帮他寻书。“
“书呢?”
“还没找到呢。”
伸出手臂,骆奇水一把揪住骆飞飙的耳朵,把他揪得从塌上站起来:“朱会飘,我看你是真的想飘到天上去了。今日认不全十个大字,不准睡觉!”
骆飞飙疼得嗷嗷叫:“我一定认全,一定认全,娘,别揪了,耳朵要被揪掉了!”
骆奇水还是心疼儿子的,给够教训后就松开了手,命随自己从山寨出来的副官,亲自送他去夫子处,而后继续与颜正青商议,可扳倒樊家的那条潜规则之外的办法。
骆飞飙不知道官场潜规则是什么,可他能读律法,还能擅用,不过,惩奸除恶应该不算他主动惹事……吧?
遥想刚来将军府的第一日,他娘就警告他道:“在府城内,你最好安安分分地只做骆飞飙,别给我机会唤你朱会飘,否则我真的会把你绑到树上鞭。”
骆奇水笑容满面地说,骆飞飙点头如捣蒜地应。
是以,来了将近半月,骆飞飙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将军府,连府门都没出过。
樊文翰前来拜访时,他也只敢躲在屏风后偷偷打量,记清对方模样,生怕自己日后贪玩外出,无意间招惹到此人。
可现在他没惹人,人却来惹他娘了——
他忍不了。
回到学堂,骆飞飙先向夫子诚恳赔罪,又巧言央求夫子教自己研读律法条文。
夫子素来头疼骆飞飙天资平平却顽劣不爱读书,如今他愿主动求学,纵使揠苗助长,也愿因材施教。
捋了捋花白胡须,夫子开始逐字逐句教骆飞飙解读律法,只是总被骆飞飙打断。
“别教我认‘民’字!”
“‘商’字也跳过!”
“对!就是这个!”骆飞飙指着一个字,眼睛发亮,“夫子快教我认‘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