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该有多痛苦,才能让执笔作画之人把这般极致的神态描摹得这般传神逼真。
淮安不敢想,可管家不会放过他们,他今晚就要击溃众人心中防线,随即又带四人重回正堂。
那里已然灯火通明,细细数来,点了不下五十支蜡烛,让室内盈满很香的味道,可淮安却觉得很臭,臭到想吐。
只见一个面白无须的男人,神情癫狂里站在画架之后,执着画笔,示意小厮,朝绑在第一个木板上的男孩身上扎针。
那针淮安认得,是裳姐姐平日里纳鞋所用,很粗,扎在手上很痛,很痛。
可小厮毫不手软,每刺一下,男孩的痛苦便多一分。
——第十个。
男孩很快成了血窟窿。
其实男孩淮安也认得。
他白日里不停地练习各类痛苦的表情,可如今显然那些练习的痛苦,不能让堂中的主人满意,所以……
淮安闭上眼睛,继续挣绳。
管家从旁开口:“此人所受之苦,皆是平日里用心练习不够,未能悟透极致痛楚神情,老爷才会严加惩戒,反复打磨。”
他看向面色苍白的四人,语重心长道:“你们可要牢记,咱家老爷心肠最为和善仁厚。只要你们尽心配合,摆出令老爷满意动容的神情模样,老爷不仅会厚待于你们,更会将你们的身姿神态绘入传世名画之中,让你们的模样流芳千古,被世人永世铭记。你们本就是命苦无依之人,能得这般青史留名的机缘,往后余生,便再也不算苦楚了。”
淮安打了个寒颤,不是装的,是真的胆寒。
他们不是人,不把命当命,明明他们本就能活得很好。
管家见五人已然被震慑住心神,心中甚是满意,正暗自点头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原在府大门处的守门小厮跌跌撞撞狂奔而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快步走出大堂,将慌张失措的小厮拉到僻静之处,管家满脸不悦:“老爷潜心作画最忌旁人惊扰,府中规矩你难道尽数忘了?”
小厮当然知道:“可、可是……”
“吞吞吐吐成何体统!”管家低声怒斥,“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小厮慌着的心神稍稍平稳,抖着声道:“小人不敢!可是守备将军,她、她率兵将樊府围住了!”
管家先是一愣,很快又恢复平静:“原是骆将军又前来登门拜访了,让其他人好茶好点心招待一番,拖延半个时辰,再说老爷已然安歇入睡,让她改日再来便是,这点小事都处置不妥?”
小厮嘴里发苦:“管家爷爷,这次不一样,不一样啊。往日她皆是孤身前来,求老爷放粮草,可她这次领了好多好多骑兵,将整个樊府都围住了!围住了啊!”
管家真惊了:“她一个四品将军私自派兵围府,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小厮茫然摇头:“不知道啊。”
管家赏了小厮一个栗子,原地踱步几趟,又瞪小厮一眼,唤了门口守着的另一名小厮,命他去大门处打探实情,自己则带这名小厮入内,凑到作画的樊文翰耳边,低声将府外突发变故尽数禀报。
樊文翰平生最讨厌作画时被人打扰,否则以他年近半百的岁数,何时才能创作出真正流传百世的画作?
他平生无嗜好,只愿流芳百世而已。
听闻府外变故,樊文翰神色依旧从容,心中丝毫不慌。
他常年向朝堂权贵输送金银钱财,早已打通层层关系,根基稳固。
那骆奇水出身草莽行事鲁莽,驻守此地半月有余,非但不肯收下自己奉上的银两顺水推舟,还屡次三番上门索要已到口袋的粮草,自己未曾前去知州府参她行事出格,已是格外忍让,对方竟敢主动寻衅滋事,调兵围困朝廷命官府邸?
呵,她还真是找死找一个准,不愧是土匪出生。
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画笔,樊文翰缓缓起身:“骆将军亲自登门,身为东道主,自然要亲自出门迎接一番。”
随即转头对着管家吩咐道:“你即刻持我的专属令牌,火速前往知州府,请程知州亲自前来樊府调停此事。”
管家躬身领命,随即又询问起淮安一众孩童该如何安置。
樊文翰道:“今夜作画兴致被扰,暂且搁置此事,明日再继续行事,依旧让这批孩童前来伺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