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盼连连说,“谢谢,谢谢谭姐,让你费心了。”
“小盼,我应该向你道谢才对,”谭梅感叹地说,“你离开‘海轩’,还不是为了我嘛。”
“快别说了,谭姐,要不是为了生活,我——”
话没说完,赵小盼的眼圈就红了。
谭梅轻轻拍着赵小盼的手说,“其实呢,咱们姐妹是同一个命啊。”
赵小盼苦笑了一下,问道:“我走了以后,你们还好吧?”
“没什么好不好的,我和他就是这个样子了。”谭梅疲惫地眨了眨眼睛,“拖了那么多年,我只觉得很累很累,我想他也一样。”
赵小盼说着安慰的话,“拖成习惯就好了,拖成习惯就谁也离不开谁了。”
谭梅摇摇头,然后转了话题说,“姐姐本想登门拜访你呢,后来想起你说过住在男朋友那儿,怕是不方便。你和那个摄影师,现在还好吧?”
一句话,把个赵小盼说愣了。尽管用纱布块捂着盖着,那新伤还是一触就钻心的疼。她忍了又忍,才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看着对方那黯然神伤的样子,谭梅也就猜了个八八九九。她故意硬气着说,“你可别学姐姐我这么没出息啊,天下男人就象河沟里的石头一样,多了去啦。他想硌咱,咱还踢他呢。”
“就是,就是。”赵小盼强颜欢笑地应和着。
两个女人就这样一边吃着一边互相打着气,讨伐着那些男人们。
用完快餐,该分手了。谭梅说,“小盼,姐姐听你说还没有找到活儿干,姐姐帮你找了一个。”
赵小盼眨眨眼说,“真的?”
谭梅用指尖点点桌台,“就在这家店先做做看,怎么样?”
真是让人喜出望外呢,这家咖啡店环境很好,活儿也不会太累,对于赵小盼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
“人家会要我么?”
“我已经给吕姐打过招呼,就看你的了。”
赵小盼连连说好,于是谭梅就领着赵小盼去和吕姐谈妥了具体条件。
谭梅对吕姐说,“拜托拜托,你就把她当成我吧。”
吕姐点点头,然后对赵小盼说,“你可别外气呀,从今往后,你把我当成你谭姐就行了。”
……
在“红棉咖啡屋”门前,三个人亲亲热热地分了手。
赵小盼越过马路,去坐公交车。路边的同一个水泥杆上挂了三个站牌,赵小盼仰起脑袋,浏览着牌子上的那些站名。“温塘路”,——赵小盼的心里蓦然一动,华仔住的公寓楼就在这里啊!
方才谭梅和她所聊的话题已经勾起她对华仔的忆念了,此刻这个熟悉的地名愈发让她情难自抑。细想想,华仔并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是华仔解救了她,是华仔收留了她,华仔并没有娶她的许诺,当然也就无从谈起背信或叛誓。留者自留,走者自走,那不过是她自己的选择罢了。
房门的钥匙还在她的手里;
她的手袋,她的日常用物还在那套房子里;
——其实,她的心也还在他那儿呢!
来去自由。不错,她是选择过走,但她还可以选择留。两口子还闹气还吵架还离家出走哩,她又何必那么认真那么固执地一去再不回头?
……
到温塘路去的那趟公交车驶过来了,赵小盼跳了上去。
仅仅是几天的时间吧,当她面对公寓的那扇门时,心里却生出了一种旧地重游的感觉。她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华仔不在,里边静悄悄的,然而华仔的气息却扑面而来,象是在欢迎她的重归。那气息让她感动,让她陶醉,她深深地呼吸着、呼吸着,她要让那气息融进她的每个细胞里。
沙发上扔着华仔的外衣,茶几上丢着干枯的果核和香蕉皮,影碟盒横七竖八地扔在电视机前,地板上居然还有两只卷缩的袜子……
都怪我,怪我没能在这儿给他收拾房子,赵小盼一边自责一边换了衣服,动手整理房间。她干得很精心很尽力,仿佛这是在重新整理她和华仔的关系。
她收拾好了起居室,又去收拾卧室。当她收拾对面的小房间时,她看到了她的旅行袋、手袋和日常用的杂物。她象看到久违的朋友一样,亲热地抚摸着它们,眼眶竟变得潮湿起来。
把所有的房间都归整好了,她开始拖地板。拖着拖着,她忽然听到房门响。拄着拖把直起身,她看到华仔走了进来。那一瞬间,她象熟过头的浆果一样绽裂了,浓稠的汁液在心里软弱地淌流不已。
与赵小盼的冲动不同,华仔却显得异常平静。他似乎知道赵小盼会回来,他似乎知道赵小盼此刻正在这儿收拾房子拖地板。他只是向赵小盼点了点头,然后就沿着过道径直往客厅走。
华仔穿着摩托服,披挂着照像机、摄像机、三角架,身后还拖着一个行囊,——赵小盼认得,那是旅行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