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到常宝贵如释重负的舒气声。
曾金凤放下电话,郭草楼忍不住问:“是谁?”
曾金凤说:“男朋友。”
郭草楼说不出话了,象是有一坨死面疙瘩堵在喉咙那儿。他的一只手不停地在自行车座上抠着,抠着,仿佛那是一片发痒的伤痂,必欲抠之而后快。
看着郭草楼那副失神的样子,曾金凤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她转了话题,夸奖起那辆自行车来。
“哇,这是你的自行车?”
“嗯。”
“真靓哎!”
郭草楼笑了,“喜欢?”
“喜欢。”
“那就送给你了。”
“不不不。”
看着郭草楼认真的神情,曾金凤慌忙摇头。
“不算啥,才二十块钱。”郭草楼解释着,“是二手车。”
“二手车,二十块钱……”
曾金凤若有所思,她换了一种目光,重新打量着这辆车。
“才二十,真的吗?”
“当然,托朋友在二手车市场买的。”
“能不能帮我买一辆。”
“没问题。”郭草楼大包大揽着。
“好,我先把钱给你。”曾金凤说着,就要从衣袋里拿钱。
“别别别,买回来再说,买回来再说。”能有机会为曾金凤效力,郭草楼很兴奋。
“别买这样的啊,我要买个带梁的。”曾金凤比划着。
“怎么,你,你要买男车!”
“是啊。”
曾金凤乐呵呵地笑,郭草楼却又变得沮丧了。
第二天是周日,曾金凤对常宝贵说:“宝贵哥,你能不能陪我上趟街?”
世上没有不怕陪女人逛街的男人,常宝贵踌蹰地说:“要逛街么?你,你还是叫小盼和你一起去吧。”
赵小盼说,“宝贵哥,你这就不对了。女孩子张口请男人,男人是不应该拒绝的哦。”
常宝贵慌忙解释道:“我可不是不想陪呀,我是说,要是逛什么商店呀买什么东西呀,你跟她去比我内行得多。”
曾金凤说,“我不是逛商店买东西,我是要到邮局去寄钱。”
赵小盼说,“听听,听听,宝贵哥,是不是应该你陪着去?你身强力壮的,可以做保镖呀。”
常宝贵点点头,“我去我去,该过年了,我也要给家里寄点儿钱。”
因为要跟常宝贵一起上街去,曾金凤还特意换了衣服。上身是粉色的圆领体恤,下身是白色的七分裤。小手袋里装了面巾纸和一些零钱,要寄回家的那张百元钞票折得平平展展,放在了七分裤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手袋是惹眼的吧,平平的裤口袋就不会被人注意了。做了这样的安排之后,曾金凤还特意用手摸了摸裤口袋,这才放下心。
人的感觉很奇怪,自从常宝贵开始每天往糖果厂给曾金凤打电话以来,两人的关系仿佛一下子亲近了许多。两人一起在街上走,走着走着曾金凤就觉得脚步有点儿不稳,晃晃摇摇地要往常宝贵那边倒。恰巧有人走过来,人行道一下子变窄了,曾金凤向里一靠就靠在了常宝贵的肩上,手臂就顺理成章地挽住了常宝贵的胳膊。
常宝贵的那条胳膊顿时硬得象树棍,接着整个身体也变得僵硬了,两条腿也硬撅撅的,那姿势显得很难看。
曾金凤抿抿嘴儿,心里暗暗发笑。她索性将俘获的那只手臂挽得更紧更牢。
空气也似乎绷紧了,犹如勒在马嘴里的缰绳。
只有说说话才能让它放松。
于是,曾金凤率先开口道,“宝贵哥,恁一家,爹好吗?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