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碑基座被胎渊撕开的裂口里,银白子针的根须密密麻麻交织成网,网心裹着那团蜷缩成球的暗紫色残魂。
胎渊跪在裂口边缘,妖力爪捧着那团比巴掌还小的残魂,翅尖垂在身后,翅脉上万千墨绿细丝与残魂表面无数银白针孔之间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妖力回流——每一条细丝都在拔除一个针孔里残留的百花针灵流。
每拔出一个,残魂就微微膨胀一毫,针孔边缘的银白灼痕就被墨绿妖力填补成极淡极透的新生肉膜。
“回家了。”
他说。
残魂在他爪心里轻轻搏动了一下,和他胸口妖核的搏动频率一致,也和他背上翅脉的振动频率一致。
三颗心跳隔着心脉炉、隔着百花碑、隔着母兽子宫化石上那道永不合拢的裂口,以复调节奏同步搏动。
盟主站在百花台最高处。
他右臂被妖力灼伤的暗紫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左手拢在袖中,指尖捏着最后一根百花针子针。
这根子针与母针不同——针身不是银白,是极深极暗极浓的玄黑,黑到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
这是他几千年前剜出自己那片真心时,用那片心尖上最后一滴热血淬炼的本命针。
母针吸别人的灵根,这根针吸他自己的命。
每用一次,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就会再短一截。
他本打算在灌顶时用这根针吸干桃夭夭体内的远古妖力来续命,但桃夭夭的蛊母把妖力丝线转移到了百会穴皮层下,魔渊花粉末又把母针废了。
他只能提前动用本命针。
他将玄黑子针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针尖对准胎渊的后颈。
那个位置是胎渊全身唯一没有被墨绿妖力薄膜覆盖的地方——是他从胎井里爬出来时脐带丝缠住胸腔勒断胎心留下的旧伤。
妖力修复了他全身所有的骨骼和经脉,唯独这个旧伤他不肯修复,也不肯覆盖。
他说这是母兽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缝上了就再也闻不到羊水的味道。
盟主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仍温润如三月春风:“你就是那头被脐带缠住胸腔的幼崽。你娘死的时候你还在产道里,你不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老夫告诉你——你娘不是死于难产,是死于百花针。前任盟主用母针刺穿她子宫,把你那个还没出生的小弟从她肚子里活生生剖出来。她仰头嚎了一声,把九幽深渊上空的玄冰穹顶震碎了,然后死了。你小弟被剖出来后养在地宫最深处,养到心脏足够成熟便被活取出来封入炼心炉。你兄弟被脐带勒断胎心,是她在产道里用最后一点妖力把你推了出来——她本来可以不死的。她把妖力给了你,自己死了。”
胎渊的翅膀在盟主说到“把妖力给了你”时静止了。
翅脉上万千墨绿细丝全部停止搏动,残魂表面的银白针孔也停止了愈合。
他把残魂轻轻放在裂口边缘一块凸起的魔元晶矿石上,站起来,转身面朝盟主。
他胸口妖核里那颗以蚀骨香粉末模拟的假心跳在这一刻忽然剧烈震动,震得他整片胸口都在发颤。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妖力爪从主根管里完全抽出,爪尖朝下,暗紫妖力在爪刃上凝成极薄极利极透的锋芒。
盟主将玄黑子针从指缝里弹出。
针身在空中拉出一道极细极暗极长的黑线,黑线两端分别连着胎渊后颈旧伤和盟主自己的左胸——他要用本命针同时贯穿胎渊的旧伤和自己那片被封在针尖深处的真心,用胎渊体内的远古妖力替代百花碑根须里那些被吸干的灵根,作为他延寿的新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