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的手按在桃夭夭左肩伤口上时,她的血从魔纹碎片扎出的创口里往外涌,呈暗紫色,黏稠得像心脉炉里那颗心脏泵出的第一股胎血。
他的手指极长极瘦,指节突出如老树根瘤,指甲修剪得极整齐,甲缝里嵌着一丝银白——那是百花针母针常年摩擦指骨留下的金属碎屑。
他的掌心温度比常人略低,贴在伤口上像一块刚从寒潭里捞出来的玉。
“小丫头,你这伤口里嵌着魔纹碎片,若不及时取出,碎片会顺着经脉钻进心脏。”
他说话时气息拂过桃夭夭锁骨窝里的魔元晶,魔元晶表面凝结了一层薄霜。
她肩头的肌肉在他掌心下微微痉挛,碎片的尖端正被他用一道极精准的灵流往外推。
每推出一毫,她的血就涌得更快,暗紫色的血浆沿着他枯瘦的手指往下淌,滴在百花台的玄冰灵玉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
灵玉台面被她的血烧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凹坑,每个凹坑边缘都泛着同样暗紫色的荧光。
“谢谢盟主爷爷,您真好。”
桃夭夭仰起脸,眉头因为疼痛微微蹙起,眼眶里蓄着泪水将落未落,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但嘴角还是那个弧度——她在铜镜前练过千百次,知道什么样的表情能让人看一眼就相信她只是不谙世事的可怜少女。
盟主低头看着她,目光慈祥如祖父看着受伤的孙女。
他的灵流在她伤口里极慢极细致地游走,每碰到一片魔纹碎片就用灵流裹住轻轻往外抽。
他在数——一,二,三。
她左肩里嵌了七片,右肋嵌了五片,腰腹嵌了四片。
每抽出一片他就用指腹将创口边缘的皮肉对合,以百花针的针尖极快极轻地缝一针,针脚细密整齐,和她百蝶朝凤裙上那些活蝴蝶的翅脉缝线一样工整。
他在缝合她伤口的同时,百花针母针正透过他掌心那道细不可察的针孔,将她血里的妖力信息逐滴读取——妖血浓度,远古母兽血脉纯度,蛊母腹腔深处那团被封存的妖力丝线体积。
他读到蛊母腹腔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那只蛊母的口器正含着她的冠状动脉,唇瓣以极稳定的频率收缩,替她泵血。
但蛊母腹腔深处有一团用妖力裹住的异物,母针灵流探到那团异物表面时被一层极薄的暗紫色光膜弹开。
他试了三次,三次都被弹开。
那层光膜上的妖力纹路与他曾在九幽深渊底部见过的母兽子宫壁血管网络的走向一模一样。
他收回探查灵流,将最后一片魔纹碎片从她腰腹伤口里抽出,用针尖缝好最后一针。
“小丫头的血倒是特别。”
他松开手,用一块干净的白绢擦去指尖的血迹。
白绢吸了她的血后整块布料变成了暗紫色,他用两根手指将绢帕叠得整整齐齐收进袖中,和上届百花榜榜首柳寒烟的魂血样本放在同一个夹层里。
“老夫年轻时曾在九幽深渊边上救过一头幼年妖兽,那妖兽的血也是这般颜色。不过那头妖兽后来被魔修猎走了,老夫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他说话时目光极温和极慈祥地看着她,像老人在回忆一段美好而遥远的往事。
那头幼年妖兽就是母兽顺利产下的那头孪生幼崽,被他救起后养在正道联盟地宫最深处,一直养到心脏足够成熟,才被他活取出来封入丹炉。
那颗心脏现在还在炼心炉底搏动。
“盟主爷爷见过那头妖兽?”
桃夭夭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心脏里的蛊母在盟主说出“幼年妖兽”时唇瓣收缩了一瞬——蛊母腹腔深处那团妖力丝线是胎渊封进去的,丝线里记录着母兽子宫里那对孪生幼崽的全部记忆。
她透过蛊母感应到了盟主话里隐藏的信息,面上仍是极甜极天真的好奇表情,“是什么样的妖兽呀?”
“毛色墨绿,翅膀还没展开,叫声像婴儿哭。”
盟主用手比了个极小的尺寸,“只有巴掌大,老夫用灵乳喂了它很久才活下来。可惜后来被魔修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