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应该听听特文科里顿小姐是怎么评论那些金字塔的。”她一边说,一边频频地点着头,津津有味地吃着糖果,“你应该多听几遍,这样就不会有这个疑问了。那些古老的墓地多么令人厌烦啊!艾西斯、艾比斯、奇阿普斯,还有其他的法老们,谁在乎他们葬在哪里啊?还有一个,叫做佩尔卓尼什么的人,差点被金字塔里成群的蝙蝠和灰尘给闷死了,最后还是被人拖着双脚逃出了坟墓。所有的女孩们都说他自作自受,但愿他真的给闷死才好呢。”
现在,这两个年轻人不再手挽着手,而是带着不满的情绪在教堂前面的空地上并肩走着,有时其中一个会停下来一会儿,慢慢地在落叶中踩下深深的脚印。
“好吧!”在很长的一段沉默之后,埃德温开口说道,“和往常一样。我们又吵架了,罗莎。”
罗莎甩了甩头,说她并不指望能够友好相处。
“那其实是一种很好的情感,罗莎,如果……”
“如果什么?”
“我怕说出来,你又要误会了。”
“你才又要误会呢,埃迪。不要这么小心眼儿。”
“小心眼儿!我偏要那么说!”
“但是,我不喜欢你那么说,所以我坦白地告诉你了。”罗莎撅着嘴说道。
“好吧,罗莎,随便你怎么样吧。谁贬低我的职业、我的目标——”
“我希望,你没打算埋在金字塔里吧?”她打断了他的话,扬起了细细的眉毛,“你从没说过有这个打算。如果真有的话,你为什么没对我提起过呢?我没有办法靠直觉去猜测你的计划。”
“别这样,罗莎,你非常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亲爱的。”
“那么,好吧,你为什么先拿那个讨厌的红鼻子大个子的女孩来气我呢?而且我确定,她一定,她一定,她一定,她一定,她一定会在鼻子上扑粉的!”罗莎叫了起来,表情非常滑稽,好像非要取胜不可。
“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在这样的讨论中我从来都没有赢过。”埃德温叹了口气说道,不想再争了。
“先生,既然你从来都没有对过,那又怎么可能不输呢?还有,关于佩尔卓尼,我认为他已经死了——我真希望如此,那么他被拉着双腿拖出坟墓或者是差点被闷死,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差不多该往回走了,罗莎。我们这次散步不是很愉快,对吧?”
“一次愉快的散步?真是非常不愉快,先生。如果我回到修女之家,就走上楼梯然后大哭不止,害得我没办法去上舞蹈课程,那么全是你的责任,记着啊!”
“让我们讲和吧,罗莎。”
“唉!”罗莎摇了摇头,真的哭了起来,“真希望我们可以友好相处!正是因为我们没办法友好相处,我们才这么互相折磨。我是一个年轻的小女孩,埃迪,按说不应该总是感到心痛,但是有的时候,我真的会有心痛的感觉。你不要生气。我知道你也经常有这种感觉。如果必然要发生的事情变成可能要发生的,我们两个可能都会好过一些。现在我真的在很严肃地说话,不是在戏弄你。让我们为了自己,也为了对方,就彼此容忍这一次吧。”
这个被宠坏的孩子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女人的天性。尽管在刚才的那一刹那,埃德温真的感觉备受折磨,非常气愤,但还是被征服了。埃德温?德鲁德站在那里,看着她孩子气地呜咽着,哭泣着,两只手抓着手绢捂住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平静了一些,就像所有善变的年轻女孩一样,开始为自己的情绪如此激动而感到好笑。于是,他领她来到附近榆树下面的板凳上坐了下来。
“亲爱的咪咪,让我们推心置腹地谈一谈吧。除了我的专业,我懂得很少——现在想想,哪怕是我的专业,我也不是特别的擅长——但是我想要做个老实的人。说真的,其实并没有——也不可能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但是在我们分开之前,我必须要说清楚——并没有另外一个少女——”
“哦,别再说了,埃迪!多谢你的好意,向我解释这些,但是不要再说了,不要说了!”
他们这时距离教堂的窗户很近,庄严的风琴声和唱诗班的歌声从窗中飘了出来。他们坐在那里,倾听着这神圣的乐声,昨晚与舅舅的密谈在年轻的埃德温?德鲁德脑海中浮现出来,他想到,这些乐声与昨晚的情景多么不协调啊。
“我感觉好像听到了杰克的声音。”他陷在长长的思绪之中,低声说道。
“请你赶快把我送回去吧。”他的未婚妻催促道,随即伸手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腕上,“他们很快就要出来了,我们赶快离开吧。哦,多么响亮的和声啊!但是我们别留下来听了,我们快离开吧!”
一走出教堂的庭院,她的心情就平静了。现在,他们两个手挽着手,沿着古老的大街,庄重而且不慌不忙地向修女之家走去。到了修女之家的门口,整条马路都空****的,埃德温低下头靠近了玫瑰花苞的脸庞。
她提出了抗议,笑个不停,又变成了一个孩子气十足的女学生。
“埃迪,不要这样!我的嘴上黏黏的,不适合亲吻。但是,把你的手给我,我会对着它吹一口气,就像一个亲吻一样。”
他照她说的做了。她对着他的手掌轻轻地吹了一口气,然后一直握着,仔细地看着,问道:“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罗莎?”
“是啊,我听说你们这些埃及男孩可以从一只手上看到各种各样的幻象。难道你看不到一个幸福的未来吗?”
但是,毫无疑问,他们谁也看不到一个幸福的现在,因为这时修女之家的大门打开又关上了,他们中的一个走了进去,另一个则独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