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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11页)

好在元渺自己也做了标记,遂由着他去了,“郎君因为军中的事情各种忧心,那些打打杀杀的谋略与战略我不懂得,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我也是明白的,陛下如今御驾亲征,粮草军资又是一大批消耗,我也想着看看家中有没有什么能填补进去的,能让郎君少操一份心是一份。”

陈既明为她捏肩的动作一顿,神情严肃下来,停下动作来,握住她的手,“这样的话渺渺以后莫要再说了,我就是再怎么样,也不能将主意打到你的嫁妆上去,陛下既然决定御驾亲征海日罕,那便是倾举国之力要打这一仗,粮草辎重自然有长安那么多官员夙夜忧虑着,且有陛下在,这一仗也只能是必须赢,还要赢得漂亮,战事上渺渺不必担心,都会周全好的,”他另一手轻覆上妻子的小腹,温声道:“渺渺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养好自己的身子,你与玉娘安全,我便放心。”

元渺腾出一只手去抚平陈既明眉心的褶皱,“郎君的话,我都记下了,只是郎君如此愁容,可是担心陛下与玉娘之间的纠葛?”

陈既明点点头,将白日的事情一并与元渺说了。

元渺不好直接说天子的不是,只能道:“但愿陛下明日命太医为玉娘诊脉后,知晓郎君所言一切属实后,能有良善之举吧,也好在,玉娘现下还在贺兰畅家中与老太太一同居住,总不至于在家里与陛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陈既明知晓此事与元渺多说无益,元渺也并不能改变什么,还会让她平白担心小妹,便止了这个话头,又提了些别的轻松话题。

——

陈怀珠自从回去后,便一直惴惴不安,她不知道她到底和那位天子之间有过什么瓜葛,为何对方总是逮着她不放,只是一想到那张脸,那道声线,那欺压下来的身影,她就觉得恐惧。

她也不知道她匆匆逃离后,二哥与那位陛下又说了些什么,他会不会迁怒于二哥,可她又不敢回去问,怕再次撞上那个自己不愿遇见的人。

如此怀揣着重重心事,陈怀珠在榻上躺了许久才终于有了睡意。

可不知是不是白日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她晚上竟然做了一个古怪到算得上诡异的梦。

她的梦里竟然出现了那位陛下。

天子看起来要比她白日在院中见到的年轻一些,对着她笑意温温,她坐在秋千上,双手握着秋千边上的绳索,回头同天子轻笑。

天子唤她的小字“玉娘”时,她也不觉得惊恐与奇怪,好似这只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场景再度更换,她与天子又同在一株桃花树下,天子将一支桃花别在她的鬓边,她低声问天子好不好看,天子似乎说了句什么,她没怎么听清楚,而后天子又凑近她,哄着她叫他“郎君”。

她竟也真的低唤出声,随之便听见天子的喉中溢出一丝轻笑,脚底一空,她便被天子从地上抱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下来。

她又做了许多这样类似的梦,梦中的场景又大多温馨而美好,有她同天子猜谜的,她嫌天子猜得太快,没意思后,天子便有意说他猜不上来后面的,要她提醒;

有天子单手将胳膊支在她的膝头,同她说京城宗眷家中的八卦趣事,逗得她几乎要笑出眼泪来;

还有她与天子共同凑在案边,外边冬雪簌簌,只有他们盖着同一床毯子,听着茶炉里的水渐渐烧开,冒出的咕噜咕噜声。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样荒唐且不着调的梦,但她无数次想醒来,又像是被人压着了一样,怎么也难以清醒,而这样光怪陆离的梦,她不知做了多少,才终于醒转过来。

陈怀珠蓦地睁眼,看见头顶的帐子时,才松了口气。

她轻而缓地眨眼,想叫自己的意识清醒一些,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亵衣已被薄汗浸透。

身上的困乏还未完全褪去,她总是习惯每日醒了再在床上赖一会儿,左右也不会有人管她。

也是这时,春桃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娘子,外边来人了!”

陈怀珠腾地一下坐起来,“来什么人了?”

春桃气喘吁吁,又想到陈既明的暗示,没直接提天子,只道:“是位郎中,来给娘子诊脉的。”

陈怀珠疑惑地问:“郎中?我身子好好的?谁叫的郎中?是老太太身子不好么?”她说着便要掀开被子叫春桃给自己披上衣裳。

春桃听见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上前一步将陈怀珠的动作阻止了,又将她床头的帐子从铜钩上扯下来,支支吾吾地找着借口,“也许是将军担心娘子之前的病不曾好利索,总之娘子现在穿衣裳定然是来不及了,在里面等郎中切脉就好了。”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了张太医故意发出的一阵咳嗽声,于是匆忙将帐子合好,转过身去,同天子福身行礼。

未等天子先开口问询,春桃先道:“还请您见谅,娘子今日醒的晚,此刻也未曾梳洗,的确不方便见人,若是诊脉,隔着帐子,也是一样的。”

张太医回身望了一眼天子。

元承均点点头,示意张太医直接把脉。

他看着紧紧合着的帐子,勾了勾唇,他知道,只是玉娘不想看见他找的借口罢了,不过等太医诊断过后,他便很快能拆穿她的谎言。

什么大病一场失去从前的记忆,这样的胡话真以为他会相信么?他倒要看看,待太医诊断出一切无碍后,玉娘还要拿出什么谎话来诓他。

张太医不敢耽搁,颤颤巍巍行至榻前,用丝绢覆上陈怀珠从帐子里探出来的手腕,认真切脉。

他几番确认脉象,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撤开手,同天子低头,道:“陛下,依这脉象来看,脉弦细数,脉沉细,痰迷心窍……”

元承均有些烦躁:“说人话。”

张太医立即改了口,“确是陈将军所述病情不错。”

陈怀珠在帐子里听见了自己最不想听见的声音,伸在帐子外面的手指,没忍住朝里面勾了下。

他怎么来了?他来做什么?为什么要给她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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