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要再说不认识他这样的话,亦或不要对他再露出这样一副陌生且畏惧的表情,这样的话,这样的神情,他于曾经虚幻的泡影中已经听到了很多回,见到了许多回。
陈怀珠却实在不知道这人到底要她说什么,余光扫视中,终于看见了二哥,她如同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喊出声:“二哥!”
陈既明听底下人说小妹从贺兰家离开了,他顿感不妙,立即放下手中的军务,便朝后院而来,撞上了这一幕。
他疾步行至两人跟前,先同元承均行礼:“陛下。”
元承均扬了扬眉,“既明来得这样快?”
陈既明看见小妹求救的眼神,知晓还是瞒不住了,只能深吸一口气,同元承均道:“陛下,关于小妹的一些事情,臣想请陛下借一步说话。”
“哦?”
陈怀珠意识到他的动作松了,立即双手将他推开,抱着纸鸢朝后门的方向跑去。
元承均的眸色沉了下来。
陈既明无奈道:“陛下,实不相瞒,小妹出宫后,便将过去十年的事情尽数忘了,所以,她现在的确是不认识您的。”
元承均笑意不达眼底,“既明,玩笑话,也要有个度。”
失去过往十年的记忆?简直是无稽之谈——
作者有话说:来了!!!
吃个饭回来写明天的~
第65章从来断肠处,不与今番同。
陈既明料定他不会轻易相信,只好继续解释:“陛下,臣此言,绝无半字为假,如若有一字不实,必当天打雷劈。”他说着还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元承均却缓缓摇头,将他的手指扣回去,“这样的毒誓还是不发为好,毕竟,如今大魏与匈奴海日罕之间的战事,还指望着既明。”
陈既明听出了元承均的言外之意,这是根本不信他的话,默认他在说谎,他不免轻叹一声,朝元承均躬身行礼,“陛下,圣驾之前,臣确实不敢信口雌黄。今年年初,小妹离宫回家后不久,便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记忆便回退到了十一年前尚未入宫为后之时,臣与长兄也有在积极求医,然寻了很多郎中,都道小妹这病来得蹊跷,只能慢慢将养,是故,也一直未曾通禀陛下。”
“大病一场?如何大病一场?”元承均眉心下压,语气稍快。
如今可曾痊愈?
陈既明回答:“来陇西后,暂时不曾有大碍。”
元承均端详着他的神情,见他一脸认真,并不像是在找借口扯谎,但他仍旧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离奇之事,能叫人只是忘了特定的一个人,以及与之有关的所有事。
“并非朕质疑既明,只是此事实在是过于荒唐,是非曲直,朕要亲自过问。”
如果她真的忘了,又怎会见了他就想躲?难道更多的不应该是好奇么?
陈既明惊讶抬眼,他实在不想让小妹再受到惊吓,“陛下……”
元承均拍拍他的肩头,道:“既明不必忧心,朕此行前来,自然是带了宫中太医,宫中太医的医术,比起寻常郎中,自是精湛不少,玉娘到底是何等症状,等到明日,太医亲自诊断后,朕自有判断。”
陈既明见天子执着于此,知晓自己此番怕是难以劝阻,只能试着道:“倘若此事当真属实,臣可否同陛下求一个恩典?”
元承均撤开手,“你说。”
“臣万望陛下莫要再同小妹提起从前之事。”陈既明头垂得更低,他当然知晓,小妹忘记那些事情,不过是因为那些事情于她而言,实在是太过痛苦,痛苦到想要遗忘,他实在不愿小妹重新想起那些。
元承均轻嗤一声,并没有应陈既明这句,只是背过身去,冷声道:“如今战事当前,既明业已成家,还是顾好自己的事情。”
十一年,她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陈既明听见这话,心登时凉了半截。
天子的意思何其明白,他是不会就此放手的。
虽则后面半日,天子都不曾再提过与小妹有关的事情,但陈既明依旧是魂不守舍,他只恨,自己还是没有办法保护好小妹,父亲临终前他远在边关不曾榻前侍疾伺候汤药,如今竟然连父亲的遗愿也无法完成,拼尽全力还是让小妹深陷泥淖。
陈既明晚上忙完一切,忧心忡忡地回到家中时,元渺正一手拨着算盘,一边借着灯烛看手中的账册,甫一听见推门声,元渺便抬起头朝门口望去,又做了个标记,停下手中的动作就要起身。
陈既明留意到她的动作,三步并作两步,先进屋到元渺跟前,轻轻将她的肩按下,“快快坐着,起来做什么?郎中说,你现在月份浅,要格外当心些才是。”
元渺弯唇一笑,“郎君不必这么紧张的,郎中也说要适当走动,不能一直坐着,我心里有数的。”
陈既明挨着她坐下,替她按了按肩膀,又问她:“腰还酸不酸?今日食欲如何?”
元渺低笑一声,“没事的,就是有也是正常现象,没有大碍。”
陈既明又看着她正在算账,蹙眉问:“都叮嘱你早些睡不必等我了,又忙起了这些,灯这样暗,也不怕伤眼睛。”他说着便要将元渺面前的账册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