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木牌,是为谁而立?”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
谢予怀微微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自是为那些归乡的百姓而立。”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如此浅显的道理,还需再问?
“然也!”
苏承锦的声音,骤然拔高!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骤然亮起了一道慑人的精光。
“此牌为百姓而立,便当用百姓能识之字!”
他朗声宣告,声音如洪钟大吕,在风雪中激盪开来。
“先生所言『所字古意,晚辈自然知晓。”
“先生所指,乃是古篆之法,是刻於钟鼎,书於竹简的雅正之字。”
“然,时移世易,自我朝建立,文字早已歷经流变。”
“如今大梁通用之俗体,早已与古篆大相逕庭。”
“而民间乡野,贩夫走卒,为求速记便览,写法更是简化多变。”
他伸手指著那块木牌,声音愈发鏗鏘有力。
“这『所字之上,添一短横,正是这百年来,我大梁北方民间流传最广的俗体字!”
“莫说读书识字之人,便是那只认得寥寥数字的斗升小民,也能一眼辨识!”
此言一出,谢予怀身后的那些门生们顿时一片譁然。
“强词夺理!简直是强词夺理!”
“俗体字?那等鄙陋之字,也能登大雅之堂?”
“为自己的不学无术开脱罢了!荒谬!”
谢予怀的眉头,也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对方竟会从这个角度来辩驳。
他刚要开口,引经据典,论述这俗体字如何不合礼法,如何错漏百出。
苏承锦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苏承锦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他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王者威压,轰然散开!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静的敘述,而是化作了雷霆般的质问,直击在场所有文人的灵魂深处!
“为政者,当以民为本!”
“我再问先生一句!”
“一块指路木牌,究竟是让这数万拖家带口、饥寒交迫的百姓能看懂更重要,还是恪守一个早已在民间无人通晓的古字写法更重要?!”
“为彰显尔等高高在上的学问,而令万民不识其路,找不著安身之所!”
“请问先生!”
“这,是为仁政?!”
“还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苏承锦的质问,如惊雷炸响!
每一个字,都蕴含著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地衝击著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与心灵。
那震耳欲聋的声浪,甚至压过了呼啸的风雪。
一瞬间,满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