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个胆子大的,白天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守城的校尉问他们去哪儿,他们说“回家种地”。
校尉没拦。
点卯的时候,第三营乙什的十个人只到了七个。
都头站在队列前头,黑著脸数了两遍。
“又跑了三个?”
他骂了两句。
“他娘的,这些混蛋——”
骂到一半,他自己也嘆了口气。
什么混蛋不混蛋的。谁不想活呢。
他把花名册上那三个人的名字用墨笔划了一道槓。
手一顿,又在旁边批了两个小字:“自去”。
不写“逃”。写“逃”难看。
使君说了不追,那就不算逃。
真正让底层士卒们心里头起波澜的,是另一件事。
午后的时候,从正堂方向传出来一个消息。也不知道是谁先多嘴说出来的,总之到了申时,整个兵营都传遍了。
“刘靖许了使君武安军节度使。”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丟进了水塘,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盪。
有信的,有不信的,有半信半疑的。
帐篷里,几个老卒蹲在地上啃乾粮,一边啃一边嘀咕。
“武安军节度使?真的假的?那不是大王的位子?”
“管他真假,反正使君要带咱们去潭州。跟著使君走总没错。”
“我倒是听说了……寧国军那边的餉银是足额发的,不剋扣。每月一贯半钱,逢年过节还有赏钱。”
“你听谁说的?”
“我表兄。他在茶陵被俘了,如今编进了寧国军的辅卒营。上个月托人捎了封信回来,说日子比在咱们这儿强。”
“嘁。当了俘虏还过得好,那咱们主动投过去,岂不是更好?”
“別瞎说。等使君安排就是了。”
这种议论在各个帐篷里都有。
声音不大,但架不住人多。
一万三千张嘴,每张嘴嘀咕一句,匯在一起就是一片嗡嗡的嘈杂。
到了傍晚,各营开始搬运輜重。
粮车、军械、甲冑、帐篷,能装的往车上装,装不下的往库房里码。
库房的门口派了人看守,门上贴了封条。
有个管粮的老卒一边搬粮袋一边骂骂咧咧:“他娘的,搬了一辈子粮,到头来是搬给別人的。”
旁边一个年轻的火兵接了一句:“管他搬给谁,只要肚子能吃饱就行。”
老卒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兵营东头的角落里,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卒正在收拾自己的铺盖。
他把破草蓆捲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从蓆子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一封信。
信是去年秋天儿子托人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