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敬洙第一个开口。
“这个刘靖,当真捨得?”
庄绪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了一句:“该不会是……虚言画饼吧?”
堂內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都静一静。”
姚彦章的声音不高,但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急著说话。
说实话,他心里头也翻涌得厉害。
但他毕竟不是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了。
什么样的许诺没听过?
什么样的虚言没见过?
刘靖说的这番话,是真心还是手段,眼下谁也说不准。
但有一件事,姚彦章看得很清楚——
真也好,假也罢,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降书送出去了。印綬交出去了。
他不可能再回头。
不过——
陈虎说的那些细节,他没有漏听。
问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刘靖站了起来。
从帅案后面绕出来,走到陈虎面前站定。只隔了三步。
这个举动,一般人看不出什么。但姚彦章看出来了。
这是做上位者的人,在刻意拉近距离。
不让你觉得高不可攀,让你觉得他跟你平起平坐。
能做出这种动作的人,要么是天生的仁厚长者,要么是深諳人心的梟雄。
以刘靖的所作所为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还有刘靖问的那些问题。
“衡州有多少兵?粮草撑几日?家眷在不在?张佶联络过没有?”
看似隨意,实则每一个问题都在丈量。
丈量姚彦章到底有多大分量。
兵力、粮草、家眷、外援——这四样东西加在一起,就是姚彦章的全部筹码。
刘靖在一炷香之內把他的底细摸得乾乾净净。
还有他问的“姚將军平日治军如何”、“衡州百姓对楚军风评如何”。
这两个问题更值得琢磨。
治军如何,问的不是你有多少兵,是你的兵听不听你的话。
百姓风评如何,问的不是百姓喜不喜欢你,是你把地方治成了什么样。
这是在评估一个降將值不值得重用,值不值得给他真正的权。
一个治军严明的將领,收编过来,兵卒照样好用。
一个在百姓中口碑不差的地方官,留在原位,地方照样安稳。
刘靖问这些,不是閒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