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衡。”
刘靖走回书案前坐下,语气淡淡的。
“许德勛手里有水师,秦彦暉手里有蔡州老卒,高郁脑子里装著楚国十几年的钱粮机要。这三方人马各怀心思,谁都不服谁。如果让任何一个人独揽大权,另外两方立刻就会火併。”
“但如果搬出马希振呢?一个不通世务的道士公子,坐在上头当泥塑木雕。实际的军政大权,还是这三方在底下互相牵制、互相制衡。谁也吞不掉谁,但谁也离不开谁。”
“这是一个『主弱臣强』的权力格局。”
刘靖用炭条在纸上画了个品字形,三个角上分別標註了“许”“秦”“高”三个字。
“短期內能维持住巴陵的稳定,但长期来看——”
他在品字形的中心画了一个圈,写了个“马”字。
“这面旗,撑不了多久。”
袁袭听完,眼中精光一闪。
“节帅,既然马殷多半不在巴陵,那他……”
“南下了。”
刘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手指从潭州的位置往西南方向划过去,最终停在了衡州。
“城破那夜,他混进了逃难的百姓堆里。百姓往哪里跑?往乡下跑,往山里跑,往没有兵灾的地方跑。”
“潭州以南,最近的大城是衡州。衡州姚彦章是他的心腹,手里还有上万兵马,正跟季仲在茶陵对峙。”
“如果马殷还活著,他一定会想办法去衡州。”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当然,也可能他已经死在了路上。一个六十岁的肥胖老叟,没有马、没有粮、没有护卫,在六七月的湘中山野里步行逃难——能撑几天?”
袁袭想了想。
“节帅说得是。但不管他是死是活,咱们都可以利用这个『生死未卜的疑云』。”
他的眼睛亮了。
“节帅,这可是天赐良机!”
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马殷若真没去巴陵,那巴陵城里的人,许德勛、高郁、秦彦暉……”
“他们自己也不確定马殷的死活。这个消息,咱们可以利用。”
“说下去。”
袁袭的语速快了起来,心中飞速筹算。
“节帅不如以马賨的名义,修书一封送往衡州,就说马殷已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谋士特有的冷厉。
“马賨是马殷的亲弟弟,被擒后一直关在帅府。他的身份、他的笔跡、他的贴身信物,咱们手里全有。以他的名义写一封劝降信,言辞诚恳,再附上他的贴身玉佩作为信物——”
“送到姚彦章手里。”
刘靖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交椅靠背上,半眯著眼,手指在扶手上无声地敲了几下。
“姚彦章这个人,你怎么看?”
袁袭想了想。
“蔡州老卒出身,跟马殷三十年的交情。论忠心,楚军诸將之中,他屈指可数。论用兵,他能以一万五千人死死钉住季仲的五千精锐,打了一个多月不落下风,可见並非庸才。”
“这种人,劝降的成算有几何?”
“不大。”
袁袭坦言道。
“但劝降不是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