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笑了。
“说下去。”
“目的是两个。”
袁袭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就算姚彦章不降,这封信也会在衡州军中传开。”
“『马殷已死』四个字,比十万大军更能摧毁军心。那些蔡州老卒跟著马殷打了一辈子仗,马殷就是他们的天。”
“天塌了,人心就散了。將领或许还能咬牙死撑,但底下的兵卒呢?他们愿意为一个『已死的旧主』把命搭上去吗?”
“第二。”
“这封信不止送给姚彦章一个人。巴陵的许德勛、益阳的李琼、南面的张佶,都可以『不小心』让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到时候,楚军各部人心惶惶,互相猜疑,还怎么打仗?”
“尤其是巴陵。”
袁袭补了一句。
“他们刚把马希振接回来当旗帜。如果『马殷已死』的消息传到巴陵,那马希振的身份就从『暂摄』变成了『嗣主』。这个身份一变,许德勛和秦彦暉之间的微妙平衡就会被打破。”
“因为谁掌控了马希振,谁就掌控了楚国正统的名义。到那时候,他们內部非火併不可。”
刘靖拍了一下书案。
“好。有枣没枣,先打一桿子再说。”
他当即吩咐下去。
“去把马賨关押的地方看守加一倍。別让他出任何岔子。另外,找一个善於模仿笔跡的书吏来。”
“是!”
不到半个时辰,一名瘦小的中年书吏被带到了节堂。
此人姓周,原是潭州府衙的录事参军,城破后归降,因写得一手极好的蝇头小楷而被镇抚司留用。
刘靖让人取来几份马賨被俘后籤押的文书,交给周录事比对临摹。
“能仿吗?”
周录事对著文书看了半晌,提笔在废纸上试写了几行。
笔画的走势、转折的力道、落笔的轻重,越写越像。
“回节帅,七八分相似不难。马賨的字筋骨外露,撇捺刚猛,结体偏扁,是典型的蔡州武人手跡。”
“但他有个习惯,每逢竖画收笔时会带一个极轻的回锋。这个细微之处需要多练几遍。若要十成十……”
“七八分就够了。”
刘靖打断了他。
“姚彦章是武將,又不是鉴帖的大儒。只要字跡不离谱,配上信物,他不会起疑。”
隨即,刘靖口述,周录事执笔,以马賨的口吻擬了一封信。
信不长,但字字诛心。
刘靖口述的时候,语速很慢,每一句都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说出来。
周录事一边写一边暗自心惊。
这位年轻的节帅,对蔡州军中兄弟相称的口吻、对武人之间粗直豪爽的交际方式,拿捏得精准到骨头里。
每一句话都像是马賨本人在说,而不是一个外人在代笔。
大意是:兄长马殷於城破之夜突围时,不幸遇伏身亡。
我马賨被擒后,蒙刘靖宽宥不杀,虽行动受限,但衣食不缺,身边尚有旧从隨侍。
趁看守不备,冒死托人带出此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