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帅。”
门外传来亲卫火长的声音。
“城中有十余家大族、米贾的家主,在帅府门外候著,说要拜见节帅,恭贺天兵入城。”
刘靖回到主位坐下,唇角牵了一下。
“让他们进来。”
竹帘掀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打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胖贾,穿著一件簇新的深青圆领袍衫,腰间束了条嵌玉銙带,脸上堆著比蒸饼褶还多的笑纹。
身后跟著十几个人,有穿綾的,有穿锦的,一个个低眉顺眼,恨不得把脊梁骨折成三截。
这些人一进门,齐齐跪倒在地。
“草民等恭贺节帅天威,光復潭州!”
胖贾膝行上前,从身后僕从手中接过一份长长的笺纸,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殷切:“草民周贵,家中薄有余粮。今日特代城中各家,呈上粮册一份。粗米三千石、精米八百石、豆麦杂粮一千二百石,俱已备齐,但凭节帅差遣。”
刘靖伸手接过那份笺纸,低头扫了一眼。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向旁边瞥了一下。
马賨也在看。
马殷堂堂一镇诸侯,对著这帮米贾咬了半天的牙,嘴唇都嚼破了,最后也只敢说出“三倍以內”四个字。
三倍。
不是恢復原价。
不是两倍。是三倍。
那四个字从马殷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嘴角带著一抹自嘲的苦笑。
那个笑,马賨这辈子都忘不了。
而现在——
换了个人坐在这把椅子上。
这帮人就主动送粮来了。
三千石粗米。
八百石精米。
一千二百石豆麦杂粮。
白送。
马賨的太阳穴上有一根青筋开始突突地跳。
他咬著腮帮子里的肉,咬得满嘴都是血味。
一股从脚底板窜上来的滚烫怒意沿著脊柱直衝天灵盖。
“姓周的——!”
马賨的怒吼声在正堂里炸开。他被捆著双手,浑身的力气全灌进了嗓子眼。
“贼入娘的——你周家世世代代吃马家的饭!”
他挣扎著向前迈了一步,背后的绳子被兵卒死死拽住。
“你们这帮狗辈!潭州城里——”
声音嘶裂,眼眶涨满血丝。
“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养不熟的狗贼!”
周贵跪在地上,面如土灰,缩著脖子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