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弯下腰,把袍角往腰带里胡乱一掖,低著头,混进了路边那群奔跑的流民之中。
他跑得不快。
故意不快。
一个惊慌失措的平头百姓,不会跑得比身边的人快太多。
他低著头,缩著肩膀,脚步踉蹌。
在混入人群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中,马賨的身影正被寧国军的铁骑团团围住。
马殷收回了目光。
他不敢再看了。
……
混战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马賨的牙兵铁骑被逐步分割、绞杀、蚕食。
到了最后,马賨身边只剩下了不到三十骑。
他们被寧国军的铁骑围在了官道中央的一小片空地上。
四面八方都是举著火把和横刀的敌骑,火光將他们照得无所遁形。
马賨浑身浴血。
他的铁甲上至少中了三处刀伤,左臂的护臂被一记重劈砸裂了,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前臂。
战马也受了伤,烦躁不安地原地打转,鼻孔里喷著白沫。
“降不降!”
一个寧国军骑將拨马上前,手中横刀指著马賨的面门。
马賨喘著粗气,满脸是血。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些跟了马殷二十年的老弟兄,一个个伤痕累累,摇摇欲坠。
“大王呢?”
马賨嘶声问了一句,不是问寧国军,是问自己身边的人。
没有人回答。
方才他领著弟兄们往西冲的时候,马殷应该已经……
马賨闭了闭眼。
他的手慢慢鬆开了刀柄。
环首刀“哐当”一声落在了泥地上。
“我降。”
声音沙哑而疲惫。
“我是马賨。楚王族弟,潭州留守。”
他抬起头,两眼通红得像是刚从火窑里爬出来,看著对面的寧国军骑將。
“大王……我不知他去了何处。”
……
袁袭闻讯赶到的时候,马賨已经被五花大绑地押在了路边。
火把的光照亮了官道上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