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寧国军的铁骑如两把巨大的铁钳,从官道两侧同时合拢。
铁骑撞上了楚军的队列。
战马的当胸与人体碰撞的闷响、横刀劈入甲冑的金铁声、战马嘶鸣声、人的惨叫声!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搅成了一锅沸腾的血肉泥淖。
夜色中,两支骑兵在官道上绞成了一团。
三百楚军牙兵虽然驍勇,但他们刚从城中奔命而出,人困马乏。
前一刻还在不要命地赶路,后一刻便被两翼杀出的铁骑迎面撞了个粉碎。
战阵在头一波衝击中便散架了。
但更要命的是,官道上的流民和溃卒。
这些人被突如其来的铁骑衝锋嚇得魂飞魄散。
人群像被炸开了锅的蚂蚁般四散奔逃。
哭喊声震天,有人往路边的田野里跑,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人被马蹄踩中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大乱。
彻头彻尾的大乱。
马殷骑在马上,身边的亲卫被一个又一个地劈翻在地。
一个寧国军精骑从侧面衝过来,横刀带著风声朝他的头顶劈下。
马賨眼疾手快,拍马上前一刀格开了那记劈砍,反手將那名精骑捅下了马。
“大王!快走!”
马賨嘶吼著一边格挡涌上来的寧国军铁骑,一边回头看了马殷一眼。
那一眼的工夫里,他看见了马殷在做什么。
马殷在马背上一挺身,正在解甲冑的系带。
铁甲一片一片地落在马背上,发出一连串金属碰撞的脆响。
马賨的心驀地一沉。
他什么都明白了。
“牙兵营!跟我冲!”
“往西!往西冲!”
马賨一夹马腹,猛然调转方向,带著身边仅剩的百余骑向西侧的寧国军铁骑猛扑过去。
他不是在突围。
而是故意將廝杀向相反的方向引过去。
铁甲碰撞声、横刀交击声,在官道西侧轰然炸响。
而在官道的东侧,那片被铁骑衝锋嚇得四散奔逃的流民人群之中。
马殷已经把外袍脱了,露出里面一件半旧的粗布中衣。
兜鍪摘下来扔在地上。
头髮散开了,灰白的髮丝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动作粗鲁笨拙,一点都不像一个在马背上顛了半辈子的老军汉。
他落地的瞬间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