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外。五里。
官道在一处矮丘前拐了个弯。
弯道两侧是连绵的灌木丛和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长满了齐腰高的茅草。
六月的茅草长得密密匝匝的,风一吹哗哗作响,在夜色里形成了一片墨绿的海。
茅草海的深处,战马静静地伏臥在矮丘的背风坡上。
骑兵们伏在马背上,手边是上了弦的骑弓和解了鞘的横刀。
袁袭在一匹灰青色的战马上,立在矮丘的坡顶。
他的目光越过茅草丛的顶端,像两根钉子钉在南边官道的方向。
视野尽头,潭州城的火光把南方的天际映成了一片暗红色。
城破了。
从火光的位置和火势来判断,南城已经彻底陷落。
“来了。”
身旁的亲卫低声道。
袁袭凝神望去。
官道上,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
先是零星的几骑,然后是十几骑,然后是更多。
火光的映照下,他看到了一条铁甲骑兵队列正沿著官道飞速北上。
马殷。
可是,紧跟在骑兵队列前后的,是更多的人。
步行的人。
从城破到此刻,至少过了一个多时辰。
最先闻讯逃出北门的百姓和溃兵,已经在官道上走出了三四里地。
后续涌出的人潮源源不断,將整条官道填成了一条蠕动的长蛇。
马殷的铁骑是从这条人蛇中间劈开一条路衝过来的。
身后的缝隙还没来得及合拢,更多的流民便又从后方填涌上来。
官道上挤满了人。
铁骑截杀,最怕的就是这种局面。
袁袭来不及多想了。楚军队列已经进入了伏击圈。
“杀——!”
袁袭抽出横刀,朝前一劈。
矮丘两侧的茅草丛中,精骑们如两道洪流从矮丘的左右两翼倾泻而下,直扑官道上的楚军牙兵队列。
轰隆隆!
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
官道上的楚军牙兵铁骑听到两侧排山倒海般的马蹄声,全部惊了。
“有伏兵!”
马賨反应极快。他一扯韁绳,战马在官道上打了个横。
“牙兵营!护住大王!结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