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到龙女这么问,安德烈脸上的神色慢慢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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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点局促和发红都还没完全散,眼底却已经重新浮起了另一种更沉、更冷的东西。
最终他低声说起那段过往,说到自己在被美国人绑架威胁自己开军工厂的父亲,说他和年幼的弟弟被关起来,最后撕票,在大火里活活烧死;说奥列格赶去救他们,最后却在途中中枪失血而亡。
“然后,我们三兄弟就这么一起掉进了这个操蛋的西方地狱。”
安德烈说到最后一句时,牙都咬紧了。
但再看向■■■时,他眼底那点发冷的恨意又慢慢退了下去,换成另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
“我生前在列宾美术学院上大学。”
“我一直很喜欢东方。”
“不是随便说说的那种喜欢。”他停了下,像是在找词,“是真的……很向往。你们那边的文化、字、画、建筑,还有那种气质。”
“很美丽,也很忧愁。”
“我一直想去看看。哪怕只看一眼也行。”
“可惜我还没看到就死了……不过男子汉不会这么悲伤春秋的。”
“我看不到东方的风景了,但是我看到你,我觉得这很好。”
这几句话说出来以后,■■■稍微安静了几秒。
她在这片乱七八糟的西方地狱里待得太久了,久到“回家”已经被深埋进心底,深到她说“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提回家。”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异国灵魂,一边背着和美国资本主义有关的血债,一边又真心实意地向往着她的故土。
……也许这件事多少触动了她吧。
所以等她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原本那层淡淡的疏离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谢谢。”
天生脑袋里没有浪漫那根筋的龙女语气明显温和下来。
“其实我也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西方地狱里的。”
“这里很多东西都糟透了。饮食尤其糟。”
安德烈愣了愣,随后居然很认真地点头,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就这样自然而然的掠过了先前的话题。
“对。”
■■■继续说下去,难得多讲了两句“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该带你去吃真正的东方菜。不是这边这种改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有茶,点心,汤羹,时令菜……那些不论是和这里还是和人间都绝不是一回事。”
听着■■■那态度,安德烈眼睛亮了亮。
一大一小两个“流落西方地狱却都对东方故土怀着执念”的异乡人,就这么在门厅边上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先是吐槽这里的饮食,再到风土,再到书画,再到东方文化那种和这边完全不是一路的审美与气质。
气氛居然真的慢慢变得融洽起来。像一场很小型的、莫名其妙在地狱客栈门口支棱起来的异国老乡茶话会。
而站在旁边的阿拉斯托,此刻的状态也变得微妙起来。
……或者说根本一开始就是微妙的。
关于之前的事,他其实已经不怎么生气了。至少不是昨天那种真想把谁撕碎的气法。
昨晚■■■在广播室里递出来的那一点点“补偿”,已经足够让他心情舒畅不少。对这样一个看重交易、热衷掌控、还尤其吃“排他性”这一套的恶魔来说,那一点承诺本身就足够让他暂时占住高地。
所以他现在并不焦躁。
他只是——非常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