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转身收图,袖口故意带出一角阵纸。西南灵枢与鬼脉交界恰好露在灯下,三寸偏移则藏在折痕深处。
谢无尘果然看见了。
他以手压住她要送入烛火的阵图:“前七处都是真的。若有它,北境援军不必再从西门硬闯。阿离,把图交给我。”
“图可以给,只有玄霄、静尘与丘照三人能看。”江离没有松手,“三人各持一份,谁先抵达断魂台,谁先动阵。其他宗主若问,只说我尚未画完。”
“你点名他们,是因为十年前那份逐魔议书?”
谢无尘问完便把手从阵图上移开,给她留下收回纸页的余地,眼里的审视却没有随动作退去。
江离迎着那道目光,把图纸折进他腰带:“他们最恨魔骨,也最想亲手杀姜惟。人一旦把仇恨当成天命,眼前的路再顺,也不会停下来核第二遍。”
玄霄是逐魔议书上第一个落印的人,也是诛仙阵开启那日亲自验过锁链的长老;静尘封死姜惟离宗文牒,曾在问道殿外说魔骨不配留全尸;丘照掌仙盟旧档,议书最后一枚印出自他手。
江离记得三个人的笔迹、席位和当年看向姜惟的眼神。
三个名字交出去时,十年前尚未结清的旧账也在她心里依次翻开。
其中若有一笔从源头便写错,此刻的她还不知道。
窗外鬼影贴得更近。
江离忽然伸手环住谢无尘的腰,借拥抱挡住窗纸,把最后一角阵图完全送入他衣带。
冷檀落到她肩颈,月印随之刺痛;谢无尘却把这当成她的动摇,手臂收紧了一瞬。
“天亮,我在阴河北岸等你。”他说。
江离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
鹤影融进灰雪。谢无尘离开时把婚书留在桌上,一根白色发带也落在窗边。
江离重新点灯,先烧掉鹤羽,再以冷水洗净肩头冷檀。
最后一滴水滑过腕骨,月印下忽然亮起一缕白光。
谢无尘探脉时留下的仙息已经被姜惟心血咬住,像一根嵌进残月的鹤羽,挤不出,也遮不掉。
这是她今夜唯一没有收干净的痕迹。
她擦去桌面阵砂,刚把婚书压进书册,火苗便在窗上照出另一道人影。
……
姜惟站在雪里,玄衣上没有一片湿痕,不知已经来了多久。
他来时,正看见谢无尘抱住她。
界碑拦不住尊主的神识,一层薄窗纸更拦不住。
他看见那双手落在她背上,看见江离没有立即推开,也看见她后来主动环住谢无尘的腰。
窗框在姜惟掌下裂了三次,又被魔息一寸寸修回原样。
他不肯惊动屋里的人,不是因为能忍,而是要看江离究竟会不会自己结束。
她结束了。
又把一张七成真的图塞进另一个男人衣带,约了天亮。
姜惟掌心的木刺已经没进骨里。他直到谢无尘离开才一根根拔出,血落在灰雪上,转眼便被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