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先落在婚书,再落到江离刚被人抱过的肩,最后看见腕内那缕尚未熄灭的白色仙息。
他什么都没问。
只弯腰捡起谢无尘的发带。
白绸一端还带着屋内暖意,他将它在指间绕了一圈,目光始终落在江离肩头。
随后走进屋,把仍开着的窗一寸寸关严。
关窗以后,他先把自己的玄色外袍解下来,覆到江离肩上。
不是怕她冷。
衣料落下时,他特意以掌心擦过谢无尘留下的折痕,一次不够,又慢慢抚平第二次。
江离肩骨被按得发疼,抬手要拿开,姜惟却将整件外袍连同她一起拢住,近得鼻端只剩沉水香与他身上的血。
“洗过了。”江离说。
姜惟看着她:“我闻得见。”
他没有说明闻见的是冷檀,还是她方才主动抱人的那一息。
下一刻,别院外十二名监守中的一人忽然被黑火折断双腿——正是最先察觉谢无尘入界、却晚报了一刻的鬼侍。
窗扇合到最后一线时,外面的灰雪与里面的冷檀一并被截断。姜惟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既没有发怒,也没有伸手碰她。
木框轻轻一震,桌上的婚书跟着滑出半寸,红纸横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新划开的伤口。
江离伸手去按,姜惟却先以两根手指覆住纸角,把它推向烛火。
火舌舔到红纸边缘以前,他停了手。
婚书若烧,天亮那场选择便不再是她的;谢无尘若死,今夜没推开的那个怀抱也永远问不出答案。
姜惟宁可让答案活着。
这才是他今夜最狠的地方。
烧掉婚书只能毁一张纸,杀谢无尘只能替她省下一次选择。
他偏要纸留下、人也活着,偏要看天亮时江离是否会穿过界碑。
她若走,他会亲手烧尽那条路;她若不走,他又要追问留下的究竟是不是为自己。
无论哪一种,他都不肯给她一个干净答案。
他把红纸从火边收回,转而将那根白色发带缠到自己手背。一圈一圈,绷得伤口重新裂开,直到冷檀气息被他的血完全浸没。
江离看着,没有阻止。
姜惟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抱。两个人隔着婚书站了许久,近处火光暖得像一间寻常屋子,窗外五十七盏驱魂灯却一盏接一盏熄了。
婚书烧不着,也退不回书册。屋中只剩烛芯爆裂的一声轻响。
姜惟最后坐到窗边,没有回无昼殿。
他守着那卷婚书直到天亮,长刀横在膝上,白色发带缠着流血的手。
江离在床榻另一侧合衣闭眼,始终没有真正睡着;每当她呼吸稍沉,刀柄坏铃便会被他指腹轻轻压住,免得震响。
他们谁也没有靠近,距离却比同床更难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