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体已经先替她分清了。
谢无尘的怀抱稳、正、没有一处冒犯,她却只觉得自己被收进一件量裁合宜的礼服;姜惟每次扣住她都带着伤、血和失控,她反而知道哪一刻他会避疼,哪一次呼吸之后那只手会松。
这不是一个应当被比较的问题。
江离把掌心按到桌沿,木刺扎进皮肤,才让那场比较停下。
谢无尘松手,指尖搭上她脉门。
仙门灵力刚探进去,月印便沿他指骨咬出一道黑痕。
他看着她灵丹碎后的空脉,又看向月印上交缠的姜惟心血,许久才开口。
江离看见他指尖被灼伤,第一反应竟不是替未婚夫止痛,而是看腕内月印是否裂开。
那一眼短得近乎本能。
月印另一端连着姜惟心口,她怕谢无尘的剑息伤到晶核;等意识到自己在怕什么,帕子已经慢了半拍才覆上伤处。
谢无尘看见了,却没有说破。
江离因而更不舒服。她宁愿有人当面指她不贞,也不愿这种无声的体面替她把那一下迟疑留着。
“丹田已经毁了,月魄却不在你体内。这枚印穿过腕骨,与另一端同痛同伤。姜惟若只想囚你,不必把自己的命也缝进来。”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从她唇上停过,最终仍落回眼睛,“阿离,你告诉我,是他逼你到这一步,还是你明知会有什么后果,仍让这道印留了下来?”
墙外鬼影一动不动。
江离抽回手,替他把被月印灼破的指尖压进帕中:“我让它留下,是因为当时需要西门开。至于你想问的其他事,不在今夜。”
谢无尘听出了拒绝,没有追问。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遮息玉,放到桌上:“阴河北岸有接应阵,我以本命剑替你压住月印,能撑一刻。过河以后,十二宗主会亲自见你。西门密令是你的字,三位长老也因你而死,盟中必定要审;但只要你肯回去,我会把你被俘、灵丹被毁与别院五十七人的事一并作证。”
“旧部如何安置,谁主审我,罪名未定以前又以什么身份留在仙盟?”
江离问得清楚,没有碰那块遮息玉。
谢无尘像早料到她会先问这些,取出一卷红纸。两氏金印在灯下仍旧鲜明,边角却已经旧了。
“五十七人由谢氏接应,主审席我会替你争一席。至于身份——十年前的婚书没有毁,你仍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只要你愿意,仙盟没有人能把你当魔域俘虏随意处置。”
婚书摊在两人之间。
江离指腹抚过自己的名字,忽然想起十年前议亲那夜。
她隔着门对姜惟说,婚约只为两宗结盟,不会改变任何事。
门外安静了许久,第二日地上却留下半片被血揉烂的白梅。
那时她没有开门。
如今这卷婚书又被送到面前,仍像一条足够体面的路。
她只需跨过阴河,所有人都会替她把魔域数日重新命名为受辱、受制、忍辱负重;连她主动吻过亲弟这件事,也能有一个被世俗原谅的缘由。
江离把婚书推回桌中:“天亮再走。”
谢无尘眉心微蹙,看向窗外五十七盏驱魂灯:“你要先安置他们,我明白。可再拖三个时辰,姜惟一旦察觉,你我都未必能过阴河。”
“你若连三个时辰都不肯给,婚书上那句护我一世便可以先划掉。”江离抬眼,“天亮以前,别再踏进界碑;我没有第二次机会替你遮住监守。”
谢无尘最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