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很烈。
姜惟痛得浑身发抖,硬是没出声。江离替他包扎完,发现他右手始终紧握着那把伤人的短刀。
“你这样靠近,不怕我以后杀你?”他问。
江离把最后一圈绷带勒紧:“等你打得过再说。”
她起身要走,姜惟从后面抓住她手腕。
江离回过头。
“他们都说你是我姐姐。”他攥着她腕骨,拇指正压在脉上,“姐姐会护我?”
“不会。”她回答得很干脆。
姜惟眼里的光灭了一点。
江离却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青铜令,放在他枕边:“从明日开始,卯时到问剑台。我教你用剑。想不再被人欺负,就自己变强。”
姜惟盯着那枚令牌,像在等她把这点善意说得更好听。
江离偏不:“别误会。你若死在几名外门弟子手里,只会显得江家的血太无用。”
她仍是为了江家。
至少那时的姜惟如此相信。
药力上来以后,他烧得认不出人,手却仍准确抓着她袖口。
江离试着让门外侍女来换水,少年眼睛尚未睁开,短刀已经贴上来人的喉咙;直到她重新出声,刀尖才慢慢垂下。
从那以后,她很少在夜里亲自来弃剑院。
姜惟却开始在每一个发热的夜里等脚步。
他分得清巡夜弟子的靴声、送饭仆役拖沓的步子,也分得清江离落在石阶上几乎听不见的那一点轻响。
等不到时,他便把药整瓶倒进窗外,第二日照旧带着高热去问剑台。
江离若问,他只说药苦;她亲手递过来,他又会一口喝尽。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种等待该叫什么。他只知道她来过一次,旁人再来便全都不对;她替他收过一次刀,其他人的手靠近都像抢。
第二日卯时,他带着未愈的鞭伤去了问剑台。江离来得比他更早,白衣被晨雾浸湿一层,手里拿着一柄没有开刃的木剑。
她教他握剑,教他步法,也教他如何在出手前藏住杀意。
“真正想杀一个人时,不要盯着他的伤处。”她从身后握住他的手,调整剑锋,“看着他的眼睛,让他以为你还在犹豫。”
姜惟回头看她。
他没有看她的脸,只盯着她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指节,又顺着那只手看见袖口一道被雨打湿的深痕。
此后每逢下雨,他总能从整座问剑台的风声里先辨出这一点衣料轻响。
“看什么?”
“看你的眼睛。”
江离松开手,木剑敲在他肩上:“我没有教你现在杀我。”
“以后呢?”
“等你打得过再说。”
这句话,他记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