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问:“还有事?”
他从怀里掏出玉佩:“我来找江淞。”
没有称宗主,也没有称仙长。
少女看清玉佩,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那变化很轻,像结冰的湖面被针尖刺了一下,很快又归于平静。
少女先看他磨穿的鞋底,又看玉佩与那双挖坟磨烂的手:“姓名,母亲,玉从哪里来。一次说完。”
“姜惟。母亲没有姓,姜是她埋骨的地方。”少年把玉佩上的泥抹到自己衣上,声音比雨还冷,“玉是一个住在山上的人欠她的。我来找江淞,不来认他。”
雨水顺着他额发往下淌。他又瘦又狼狈,手背全是迁坟时磨出的血口,眼神却凶得很,像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谁的喉咙。
少女看了他很久。
“我是江离。”
姜惟不懂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她身后的人却已经跪了一地。
“少宗主。”
江离。
江淞唯一的嫡女,青云宗未来的主人。
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
那日仙门大会将近,各宗使者已在路上。
江淞风流半生,却从不肯让私生血脉真正踏进青云宗。
偏偏姜惟带着证物在这时找来,若将人赶走,反而会叫外人猜测。
他于是被留下。
名字没有改,江淞只说“姜”与“江”同音,也算认祖归宗。话说得好听,实则连族谱都没有让他入。
姜惟住在最偏僻的弃剑院。
没有仆从,没有师父,只有每日送来的一顿冷饭。外门弟子知道他的出身后,今日往院里扔死鸡,明日堵住水井,赌他能忍到几时。
他没有忍。
第三次有人翻墙进来时,他用短刀捅穿了对方肩膀。
戒律堂判他五十鞭。
行刑那日江离恰好经过。她站在廊下看完,没有替他说情,等鞭子落尽才让人把他抬回弃剑院。
姜惟趴在床上发烧,夜里迷迷糊糊醒来,看见江离坐在灯下。
她已经换去少宗主礼服,只穿一件月白长裙,正翻看他带来的那块玉佩。灯火落在她侧脸上,冷意淡了些,美得不像真的。
姜惟盯着她看了很久:“你来做什么?”
“看你死了没有。”
他嗤了一声,把榻边药瓶往更远处推:“还活着,少宗主可以回去交差了。”
江离把药瓶拿回来。
姜惟右手分明握得住刀,却偏说够不到背,仰脸看她时还带着高热烧出的凶意。
她看穿了,没有拆穿,只剪开他背上被血粘住的衣裳,把药粉一点点撒在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