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断在一声铃响里。
江离睁开眼时,鼻端全是潮湿木头与旧药的气味。
她没有睡在魔宫寝殿。
头顶是低矮斜梁,窗纸被夜风吹得微微鼓动,墙角摆着一只缺了腿的木凳,榻边挂着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
月光从窗格漏进来,把屋内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这里是弃剑院。
不是废墟中残存的那一座,而是一间被人按十年前的样子原封不动复刻出来的屋子。
连床头那道刀痕都在——少年姜惟第一次受鞭刑后发烧,半夜以为有人来杀他,拔刀留下的。
江离缓慢坐起。
姜惟坐在窗下,黑衣几乎融进夜色。他没有点灯,手里正把玩一截褪色剑穗。
那是江离十七岁时系在青霜剑上的旧物。她记得自己后来嫌颜色旧了,随手丢进库房,从未问过去了哪里。
“你把我带来做什么?”
“姐姐不是想要暗库?”姜惟说,“钥匙在这里。”
他目光一转,落在墙角那只旧木箱上。
江离下榻走过去。
箱内没有钥匙,只有她少年时送过他的东西:第一瓶伤药的空瓷瓶、问剑台用旧的木剑、她替他绣坏的那件衣裳,甚至还有一片干枯变脆的白梅。
那年她议亲,谢家送来六十四抬聘礼。姜惟在她门外站了一夜,第二日掌心便多了这样一片被揉烂的花瓣。
她那时以为他只是少年脾气。
现在才知道,有人把那一夜保存了十年。
江离合上木箱:“钥匙呢?”
“跪下来求我。”
他说得很平静。
窗外百鬼低啸,风吹动檐下铜片,响声细碎。
江离站在狭窄旧屋中央,身上还披着他的黑色大氅,脸色因失血而苍白;姜惟坐在她当年替他上药的那张榻边,终于等到可以把这句话还给她。
江离却只是看着他。
“姜惟。”她叫他全名,“过来。”
姜惟指尖停了一瞬。
十年前,她每次要替他验伤、罚跪或教剑,都用这样的语气。他明知今非昔比,身体却比理智更早记起命令,已经起身走到她面前。
“跪下。”
屋内静得能听见风擦过窗纸。
姜惟眼底渐渐浮出阴戾,膝弯却在那一瞬本能地松了一下。只有半寸,随即被他生生止住。
江离抬手,取走他腰间长刀。
刀柄上的银铃擦过她指节,依旧没有响。她抽刀半寸,在内鞘夹层中看见一枚乌金钥匙。
“你还是听话。”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