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校尉,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凌霜关吗?”
沈楚萧没有说话。
李文忠抬起头,看著那棵光禿禿的枣树,“当年我在户部做主事,查到了一笔粮草帐目的问题,三千石军粮,从帐面上消失了,我顺著线索查下去,查到了朔方道,我也是那时候,认识了王景渊王大人。”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贬到了凌霜关,从六品主事,贬成正五品同知。明面上是升了,实际上是被发配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沈楚萧竖起耳朵,面含笑意。
“来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既然管不了,就不管了。”
李文忠转过身,看著沈楚萧,那双眼亮得惊人,“我开仓放粮,用的是自己的俸禄。我义诊施药,是因为我本来就会点医术。我修桥铺路,是想让这关內的百姓日子好过一点。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那些更大的事,我做不了。”
“不是不敢,是做不到。”
他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颤抖,眼里的光也慢慢暗了下来。
“我没有兵,没有权,没有靠山。我要是敢查那些事,明天我的尸体就会掛在城墙上,我娘……她怎么办?”
他说到我娘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终於低了下去,像是怕被屋里的人听见。
沈楚萧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上时,在雪地里杀了陈梁,在村口娶了王艺律,在黑风岭杀了蛮族斥候。
那时候他也什么都没有。
但至少他有一身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本事,有一把刀,有一条不怕死的命。
而眼前这个人,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一身补丁官袍,一个年迈的母亲,和一颗被现实碾碎了又重新粘起来的心。
“李大人。”
沈楚萧望著他,眼神晦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说你做不到,我信,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什么都没做,本身就是一种纵容?”
李文忠的身体微微一颤。
“你开仓放粮,救了几个灾民。可那些被倒卖的军粮,够三千边军吃三个月。你义诊施药,治好了病人,可那些被私运出关的军械,杀了多少边军弟兄?”
“李大人,你的善,和那些人的恶,其实是绑在一起的。”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李文忠心口上。
没有血,但每一刀都割在肉上。
李文忠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但他没有哭,也没有辩解。
只是说了一句:“沈校尉,你说得对。”
沈楚萧看著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嘆了口气。
他转过身,走到院门口,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李大人,到外面走走?”
李文忠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