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还在喝粥,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
她耳朵不好,没听见外面的对话,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此刻正站在院子里,面对著一个杀人如麻的人。
李文忠看著老妇人花白的头髮,看著她端著碗的那双满是皱纹的手,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
他说。
他走到屋门口,弯下腰,凑到老妇人耳边,声音很轻:“娘,我出去一趟,跟沈校尉说点事。你慢慢吃,吃完把碗放桌上,我回来洗。”
老妇人头也没抬,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別耽误正事。”
李文忠直起身,整了整衣襟,朝沈楚萧走过来。
走到院外的时候,铁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楚萧,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铁牛虽然憨,但不傻。
他隱约猜到了些什么。
孙二狗低著头,不敢看。
赵五站在远处,面无表情,但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有些颤抖。
沈乔靠在墙上,看著李文忠的背影,眼神幽深。
沈楚萧走在前面,李文忠走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条坑坑洼洼的泥路,穿过那些歪歪斜斜的土坯房,穿过那些蹲在门口瞪著眼睛看他们的孩子。
走到巷口的时候,沈楚萧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李大人,得罪了。”
李文忠站在他身后,微微笑了一下。
“沈校尉,有劳你了。”
“我在凌霜关五年,什么都没做,对不起这身官袍,对不起那些死在边关的將士,也对不起关內这四万多百姓。”
“如果没有我娘,我可能早就走不到今天了,坦白来说,很累,可惜我没有沈大人这样的勇气,如果有,想必凌霜关也不是今日这个样子。”
“我不能让她跟著我受罪。”
“更不能让她看著我死。”
沈楚萧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从巷口灌进去,呜呜地响。
“那就……恭送李大人了。”
“愿你来世,生在一个好时候。”
说完,他嘆了口气。
然后拔刀。